她們除了會被調派到最前線與男同僚共同處理有婦孺參與的示威遊行 外，在後勤支援方面亦一如以往地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例如遇有女性 的示威者被捕，女警會協助盤問工作，替她們打指模，甚至押解她們 往返覊留中心。另外，她們不時還會被分成數小隊，執行分派伙食的 特別任務：
'我當年可是同僚的膳食大使。1967年的時候•我駐守中央警署：動亂發生後 ' 很 多婦孺到港督府示威'男士對小朋友和學生不是那麼細心的，若前排是婦孺或學生， 我和女同事們便要站在前排，男警則在後排保護我們。有時，我們則會被聚集在一 起•負責把數以百計的飯盒、奶茶 ' 水果•甚至香煙連送到不同的地區，供在戶外 當值的男性同僚李用。有時我們亦要負責盤問及押送一些在動亂中被捕的女疑犯， 往返警署、醫院或法庭。丨
——反宣傳與施壓
在整個動亂期間，政府也注意到公關工作的重要性，試圖通過媒體宣 傳爭取市民的支持，將滋事分子孤立起來。例如出版小冊子，強調大
香港警察
» 1967年5月，警方在上亞厘畢道的港督府門前
築成人鏈'與人群對峙'當時女警也奉召到場 增援•
r六七動亂,173
多數上街的市民乃是在不知就裡的情況下被人教唆及誤導，參與動 亂。政府的刊物指出，大部分的示威人士為「天真的學童」，有些則 是由左派團體僱用的失業人士，他們被指示到街道上放置或真或假的 炸彈來擾亂社會秩序。政府更把香港警察塑造成人民衛士的形象，強 調他們在維護社會秩序中的重要角色，並摘錄了刊登在各中英文報章 中的一些讀者來函，展示市民對警方工作的嘉許。同時，政府還在小 冊子中説明警方如何獲得公眾的認可，吸引市民投身警隊：
「在整個激烈的衝突期間，警方表現出完美的紀律性和非凡的克制力。在我所有的 報導經歷中'包括過去七年在非洲最惡劣的衝突現場警察所採取的行動中，我都沒 有見到類似的情況。警界誘人的職業前景•爲閣下提供體驗多采生活的良機，J 5
政府又澄清警隊士氣欠佳和瀕臨瓦解的傳言，強調常規和後備警察的 徵募工作順利，與平時沒有任何不同。6另外，政府更稱讚輔警人員 在制止動亂的過程中為常規警力「提供了非常重要的協助」。對於左 派人士聲稱警隊內部分裂的説法，政府曾發表針對性聲明指出，在 總共二千四百名輔警中，幾乎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員都在1967年5月 11日的動員令後迅速向所屬單位報到。他們被派往保護警署，轉移 被扣押者和囚犯。,
5 Hong Kong Government (1 967). Guardian of People.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6 一篇新聞報導引述由警察當局提供的數字説'在騷動被平息後-申請加
入香港警隊的人數從每周八十人急劇增加到一百二十六人。在5月中旬 到6月間1還有人申請加入輔警。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20 June 1967.
7 Hong Kong Government (1967). Annual Departmental Report by the Commissioner of Police 1966/67.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香港警察
事實上，很多警察都覺得自己只是公事公辦，不太害怕一旦港英政府 倒台會被北京政府秋後算帳。其中一位警察就有以下的感想：
「我其實沒有特別害怕•當時不會想得太多：事件維持了半年■我有三個多月沒回 家•住在瞥著，隨時準備出動，我覺得警察雖然是港英政府的象徵，但我們其實不 是小威人士的主要打擊對象•他們只是『奉命』在市面製造混亂■當然我有些同窗 無故被弄傷,甚至死亡,這曾令我有陣F有很大的壓力•」
而對外籍警官來説，這場動亂跟他們在外國常見的大型事件比起來， 可以説不算嚴重，所以大多沒有想過辭職。一位從英國來港入職的督 察説：
r那年我只有二十多歲■剛加入香港警隊不久。我不知道政府做了什麼■令他們走在 街上抗議。我的華人同僚說•他們希望打倒香港政府，趕走英國人。其實我對中國大 陸以及他們說什麼都所知有限•大字報寫的字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所以其西我當 時並不是十分害怕反而每天有機會外出執勤■這倒令我有時覺得十分興奮；
另一方面，政府也加強情報工作，評估形勢，為轉用強硬策略做好準 備。當局認定左派骨幹分子的舉動對局勢的變化有決定性的影響•所 以在動亂初期，警方已經派員對他們展開近距離偵察和有系統的監 視。這些刑事偵緝處的探員在動亂期間大都放下一般的刑偵工作，從 不同途徑收集左派組織的情報，以配合防暴隊採取行動。在鎖定目標 後，他們會設法取得一切有關資料，全天候監控目標機構及其主要人 員。為了獲取更多的情報，政府更首次設立電話熱線，呼籲市民提供 訊息。
爲了打擊反抗組織的勢力，政府不斷向公用事業的管理階層施加壓
「六七動亂」175
» 1968年由香港政府出版的《香港年報》，描述
/ 1967年動亂時的情形。圖中是警方正在幫助 在混亂中遇到困難的市民。
香港警察
力，要求他們解僱參與罷工的工人，例如巴土公司的技工、海員及工 匠等。其間，政府也解僱了響應左派號召而參與罷工的公務員。'起 初，發動抗爭及號召罷工的左派工會宣布會向被解僱的罷工人士提供 經濟和物質上的補償，但當補償請求不斷增加，工會不久就面臨經濟 危機，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這種打擊財政的策略確實有效地削弱了 左派組織的力量。
——「銀彈」政策
警察在動亂期間的待遇比平日更加優厚，他們都可以獲得現金和物資 的額外津貼。1967年初，大多數警員的薪酬是每月三百三十元。政 府一方面宣布把薪酬提高百分之三，一方面為了補償他們的額外工 作，自同年5月起，每人更可獲每天二十三元的特別津貼。由於警員 被要求隨時待命，當局還會提供免費伙食，並為居住在警察宿舍的家 屬提供所有基本物資，如大米和蔬菜等。當時警隊更有專職人員把現 金帶到各警署，發放予當值的同僚。一位退休警察記得：
「動亂時政府給予警察的津貼，每天的伙食是八元。那時我亦當過歡樂大使• W?.S 阴暴隊員都在街上當值，不能回訓練營報到，所以當年每天我都帶著一個沙展，雨 個警員•拿著•個載滿『銀紙』的公事包•駕車到不同的警署派錢•親白發放現金 『•防暴隊員，作為特別津貼。」
8 官方的數字顯示，在動亂期間共有一千六百五H"一名政府僱員因此遭到 解僱,大約佔公務員總數的百分之二點三五。Hong Kong Government (1968). Events in Hong Kong 1967: An Official Report.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六七動亂」177
除了金錢以外，警方亦採取了一系列安撫措施，例如派輔警到警署及 警察宿舍周邊當值，以防滋事分子偷襲。同時，警察教育及福利信託 基金會於1967年中成立，由市民捐款，向警察家屬提供學費補貼。 香港賽馬會便在基金成立之初捐贈了一百萬元。9一些商業機構也宣 布為警察及其家眷提供特別優惠，以感謝他們在動亂期間的傑出表 現，例如香港地產投資和代理有限公司就宣布，所有警察在筲箕灣的 太安大廈購置房產，都可以免除第一個月的分期付款。
這些措施的確提高了警隊的士氣和凝聚力。薪酬的調整及市民的獎賞 在物質和精神上為華籍警員帶來了鼓勵和安慰，所以在長達半年的動 亂中，警隊也沒有出現過分裂。而外籍警官和華藉警員亦由於在艱難 時期同舟共濟，彼此關係有進一步的發展。事實上，市民們對左派的 同情隨著動亂持續而逐漸消退，在生活秩序被打亂的情況下，轉而支 持殖民地政府的平亂工作。一位當年的防暴隊員指出：
,那時的市民對我們十分尊重，我清楚記得•我不時要到希爾頓酒店門口守衛•酒 店的員工甚至會主動拿些西餅、礦泉水給我們克飢。我亦善在石澳駐守•馬會特別 叫司機運送一些外賣食物給我們,並說他已跟警隊打了招呼•我們可隨便享用-那 時市民對我們的印象非常好"」
9 信託基金的設立源自香港商人歐文的建議，他認為這可使香港市民藉此 對警察於整個騷動期間的專業表現予以讚美。基金設立不久，已籌得約 二百七十萬元，再加上賽馬會捐助的一百萬港元，總數達三百七十萬元。
及後，香港商業電台也於1 967年1 2月21日，特意舉行一場遊藝大會， 感謝香港警察對市民的服務，共籌得款項六千三百一十元。
香港警察
動亂中後期的強硬策略
——緊急立法
進入7月，政府開始改變策略，主動進攻，公開聲明將會採取強硬立 場，恢復社會秩序。10 11當局制定了一系列緊急法例，賦予警隊更大的 權力，打擊罷工及示威行為。這些法例的內容主要為禁止刊發含有煽 動叛亂言論的印刷品，甚至勒令報章停刊；有的則限制工人罷工的權 利，試圖恢復社會秩序；而最後一類則禁止市民私藏爆炸品。
緊急立法主要方便警方對左派據點採取搜查及攻擊行動，例如任何參 加「暴亂性集會」的市民都可能會被判處十八個月監禁，違反宵禁法 的則最高可被拘禁六個月。政府的聲明強調，拘捕違法者時一旦遇到 暴力反抗，警方會採取自衛行動。”在軍警的聯合行動中，左派工會' 百貨公司、學校和報館都遭到搜查，武器和彈藥被沒收，左派的關鍵 人物亦被拘捕。在這個時期，探員也開始跟防暴隊員大舉出動。在罷 工罷市期間，便衣警探會混在街上的人群中，抽出滋事分子，然後表 露身份，把他們帶返警署調查。
警方的主要目標是本地的親北京團體及機構，分別為左派學校 ' 出版 機構和工會。然而，北京在香港的「官方機構」原來卻不在搜查目標 之列，例如警方就從沒有對中國銀行和新華社（中國在香港的官方辦
10 Hong Kong Government (1967). The Guardians of the People.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11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10 June 1967.
1■六七動亂」179
事處）採取過任何行動。由於這次動亂在政治上是相當敏感的，這些 「官方機構」的主要人員未曾被捕，本港三家親北京的主要日報也未
遭到取締。
——英軍支援
與此同時，警隊亦在駐港英軍的協助下，對一些左派據點，包括工會 會址和學校多次進行突擊行動，搜查並充公了大批煽動性的海報、宣 傳單張、武器和炸藥。其實從6月中旬起，英軍就一直處於備戰狀態， 數艘英國的遠東海軍艦艇特意被安排在動亂期間訪問香港，只是初期 備而不用而已。然而到了 7月中旬，情況便逐漸改觀。一份援引英軍 發言人聲明的報導表示：
「警察和軍隊是〃補的，在諸如搜査左派T.會的重大行動中■軍隊在設立行威懾力 的警戒線方面尤為有效，英軍在平定動亂中承擔了重要角色，人部分搜査都由香港 警方的防暴隊和駐港英軍聯合組成。」］
儘管如此，軍方卻並非處於主導地位，只擔任輔助角色。'3這些聯合 行動通常會由一位高級警官負責指揮，事前由便衣探員搜集情報，而 軍方（一般至少調用一個營的軍力）則為常規警察的行動提供後援。 他們封鎖目標據點的所有入口，清查周邊區域，以防止在行動中遭到 左派分子的報復性襲擊。
12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13 July 1967.
13例如7月16日對土瓜灣工人俱樂部的突襲，7月27日對兩家左派百貨 公司的搜查，以及8月4日對華豐國貨採取的搜捕行動等，軍方都有從 旁支援本港警方的行動。
香港警察
警方和軍方通常會在凌晨採取聯合行動。防暴隊的閃電行動常常被新 聞報導描述為「沒有受到重大的抵抗」或「沒有受到任何外部阻礙」。 這不是運氣，而是歸功於準確的情報工作，及周詳的作戰計劃。一位 退休警察憶述：
「我曾經參加過搜查北角新都城大廈及僑冠大廈的行動。行動進行前，我們已經基 本掌握兩棟樓宇內的具體情況，我們甚至知道每層的間格、哪些單位藏有攻擊件物 品■數目及種類'在大多數情況下，目標內部的左派分子都因為不知酒這些攻擊行 動，而沒有採取任何反擊措施“」
在大規模的特別行動中，英軍不僅會為警方提供後勤支援，還承擔了 培訓任務。在1967年8月4日對北角華豐國貨採取的搜查行動中， 據報導有一千多名警察以及三架從航空母艦赫米斯(HMS Hermes ) 上起飛的旋風式直升機參加。軍方將警察從灣景警署空運到目標大廈 的天台，開始在建築物內執行搜捕行動。一位曾在此軍艦上受訓並參 與突擊行動的退休警員回憶：
「當時我隸屬於銅鑼灣警署。一天晚上，分隊指揮官突然召集並告知我們將有重要 的行動，隨後我們被送到鯉魚門•在英軍的指導下接受「約一周的飛機著陸演習 8月上旬的一個晩上，在聽取了 一個行動前的簡報後，我們登上赫米斯航空母艦，爬 上直升機，才知道被派往北角區的三幢大廈進行空降突襲行動。直升機飛行一段時 間後，降落在北角僑冠大廈的天台，我們下樓衝進各單位•把裡面的人逐一逮捕， 在到逹大廈地面的大門口後 ,我突然發現原來大門巳被暴徒安裝「觸電裝置 如果 我們從正門發動進攻，防暴隊必定會傷亡慘重 ' 我和同伴都會觸電致死•那時候' 我才真正感受到我們情報工作的出色和領導層的英明，」
踏入8月，開始出現炸彈襲擊的浪潮，令警察疲於奔命。從5月至
「六七動亂」181
» 1968年的《香港年報》，圖中是警方在街上拘
捕滋事分子。
香港警察
12月，歷時大半年間，暴徒把數千個或真或假的炸彈放置在不同的 公眾地方，令衝鋒隊員危機四伏。一位退休警察回憶：
「當時我在拆彈隊工作，因為瞥隊內沒有拆彈專家，要從軍部借用拆彈專家 警4 有一個督察做翻譯，我便跟隨這位督察外出匸作，有•次我們出動，接報有•個炸 彈放在政府合署內，拆彈專家到場，拾起用個牛奶確-他認為內裡的炸彈只是一個 『詐彈』•沒有什麼危險■叫我快速處理。但我未及反應炸彈便爆炸了•他的手小 即時被炸斷！我亦有一位外籍督察同僚，有一次他跟軍火專家一同到場處理炸彈• 怎料軍火專家還來不及查清炸彈是否有殺傷力•它便即時爆炸，專家跟我的外籍同 僚也不幸被炸死-」
防暴策略解讀
從上述策略可見，港英政府在面對這場政治危機時，顯示出相當高明 的技巧。在徹底評估局勢的潛在危機後，訂下靜觀其變的原則，採用 溫和的策略，特別注意輿論與防暴行動的配合，爭取市民支持。同時， 警方亦為施行強硬手段做好準備，行動時則只重點搜查左派機構，逮 捕其骨幹分子。
為什麼要採取兩手準備呢？當中有三大原因：首先，港英政府在動亂 之初，似乎十分擔心華籍警察的忠誠；其次，亦擔心市民對政府的支 持不足；最後亦是最重要的，就是英國政府仍然摸不透北京對這場動 亂的政策取向。基於這三大不確定因素，政府在初期以「防止事件惡 化及暴力升級」為基本方針，而不是動用最大資源，盡早平亂。
香港警隊的首個擔憂來自內部。香港警隊直至在八十年代推行本地化 政策之前，決策職位大都由外籍人士佔據，華籍和印巴籍的主力部隊
「六七動亂」183
» 1967年8月4日，警方派員乘坐英軍的直升機
空降北角僑冠大廈，對華豐國貨展開突擊行動。
香港警察
則在他們的指揮下履行職責。這種殖民地編制的警隊在處理一般治安 事件時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但是如果要華籍警員以武力鎮壓敏感的反 政府運動，則不得不小心考慮他們的忠誠問題。縱然他們曾宣誓效忠 殖民地政府，但面對示威群眾的訴求時，能否確實執行外籍上司的命 令仍屬疑問。事實上，左派團體亦試圖突顯警隊內的種族歧視，呼籲 華籍警員「調轉槍口對準殖民地政府」。如果處理不善，華籍警察認 同示威者的理念，警隊有可能會被分化甚至瓦解。
但是，事實證明了華警的忠誠度並沒有因為民族和政治議題而受到多 大的影響。有些警員知道自己除了向港英政府效忠外，基本上沒有更 好的選擇。他們的學歷大多不高，如果退出警隊，之後實在難以找回 一份收入相當的工作。很多警員亦對政治毫無興趣，只求安穩生活， 有些甚至不完全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當然也沒有「幫助外國殖民 主義者」的疑惑。有警察這樣回憶當時的心態：
「如果英國人在這場鬥爭中輸了離開，我們這些曾為英國人當過警察的可能會被秋 後算帳，所以只好被迫拚命！」
另一位防暴隊員則説他沒有想太多：
「在整個動亂期間•只是在開始時覺得有輕微的壓力■其實在過程中，我們任七屮 動，在警署內戒備■並沒有太多空間及時間去想我們的處境 當時我們年輕，沒有 想太多■自知在港英政府管治下當警察，可比戰亂時的內地生活好上百倍 所以找 沒冇终害怕，只希望風波盡快平息。」
除了警隊內部的隱憂外，港府亦意識到事件背後的政治敏感性。當時 本港的左派報館、書店 ' 工會和學校製作了大量新聞報導、電影、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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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8年的《香港年報》.圖中是正在執行任務
的拆彈專家•
香港警察
別報吿書'傳單以及大字報等，聲討歷史上英帝國主義者以香港爲據 點對中國的侵略。這些訊息也出現在中國外交部的聲明及抗議書中， 又刊登在《中國日報》的社論專欄上，令殖民地政府不得不評估北京 在事件中的角色。港府的決策官員很快便向倫敦政府尋求指示，希望 從外交渠道獲悉究竟這次動亂到底是以北京為後台，抑或僅僅是本港 狂熱分子的自發行為。
所以在未能確定北京的態度前，政府只能以阻止局勢惡化為目標，加 強各部門之間的協調，為一旦社會秩序惡化做好充分的準備。政府亦 加強與英軍的聯絡，確保軍事人員的後援，保證局勢不會失控。另一 方面，政府的宣傳及反宣傳策略也收到不俗的成效。最初民眾普遍對 參加罷工的工人表示同情，然而事件逐步的政治化使市民感到擔憂， 長時間的混亂，再加上無辜的警民受到傷害，令他們開始不安。因此 到了事件的中後期，政府基本上已經獲得了公眾的支持，令警方在處 理衝突問題時，終於可以採取強硬的鎮壓行動。
［第五章］
»»改革契機_
七十年代的警隊
香港警察
的確，「六七動亂」是受到當時中國內地極左思潮的影響，但香港社 會上的貧富不均、政府嚴重偏袒資本家等本土內部的問題，卻是直接 令民怨爆發的主因。事件暴露出香港防暴力量的不足，亦為警隊從 七十年代起的一連串改革提供了重要的契機。吸取了這次防暴經驗， 香港警方決定改變防暴策略，跟隨外國的發展趨勢，逐漸引入非武力 的防暴手法。
動亂令香港政府開始關注警隊的可靠性，正如前文所述，事件初期，政 府最擔心的是警隊的忠誠問題，尤其是在示威者高舉民族議題的情況 下，華籍警員會否調轉槍頭？因此，政府推出了一系列「安內」措施， 以加強內部的凝聚力。及後，警隊內部雖然沒有出現軍心嚴重不穩的 情況，但也沒有得到市民的全面支持，直到事件踏入中後期，正常生活 大受影響，市民才傾向支持政府及警隊的行動。
歸根究底，這個情況和六十年代警隊的貪污盛行有關。在刑偵部與軍 裝部分道揚鑰的架構下，華探長權傾一時，甚至不把其外籍上司放在 眼內。無論是探員抑或是軍裝警員，缺乏防貪措施的制約，警隊上下 貪污腐敗，「好男不當差」的惡劣形象深入民心。度過「六七動亂」 的難關後，當局為避免再次面對誠信危機，遂嘗試把警隊來一次大規 模的改革，以爭取市民的認同和支持。
加強防暴力量
——警察機動部隊
動亂初期，警隊面對突然惡化的局勢，一時間進退失據。據一些當年 的防暴隊員憶述，他們首次被派往最前線面對滋事分子的時候，可謂
改革契機191
手忙腳亂，窘態畢露。一位當時在警察訓練營擔任教官的警察説：
「在新蒲崗的警民衝突發生後，我在訓練基地的防暴隊學員被應召出動，倡他們到 場後，似乎「雞手鴨腳1a •那時我的上司要求我立刻趕往現場指揮•我到達後，發 覺人手嚴重不足，除了抽調其他地區的人員到場支援外，及後亦決定加強防暴課程， 當年我們可像1：廠一般，不斷製造防暴隊員，以防止局勢的惡化。」
一位當年的防暴隊員憶述：
「那時警隊沒有流動食堂• 1967年動亂■我在旺角駐守街道■防止人群聚集•站了 二個小時，也沒有撤退的消息一那時沒有樽裝水喝的•怎樣辦？我們唯有到一間粥 店，自掏腰包把剛煮好的白粥全部買下• j
警隊原來連防暴裝備也有缺陷。另一位當年的防暴隊員笑説：
「我們常常都要全副武装•但是那些塗在鋼盔內的防霞膏，竟然經常失效。當我們 戴上防毒面具準備外出增援的時候，面具內竟然充滿霞氣,模糊一片■我走路時什 麼也看不清，曾經撞到樹幹，甚至和同僚不小心倒地，扭作一團！」
警方汲取了準備不足的教訓，決定加強常規的防暴力量，1968年以 警察訓練營為基礎，成立了警察機動部隊(Police Tactical Unit)， 簡稱「PTU」，規定所有警員都要接受基本的防暴訓練；及後又編輯 了防暴策略及陣式的手冊，供他們訓練之用。機動部隊的基地仍然設 於粉嶺，由於隊員均戴上斜邊藍色警帽，又被市民稱為「藍帽子」。 從此以後，警隊無論任何時候都有五個防暴大隊隨時候命，平日亦會 參與人群管理及反罪惡的巡邏工作。
香港警察
機動部隊的每個大隊有一百七十人，當中大隊總部有六人，由警司及總督 察級帶領。其他人員則分成四個小隊，每個小隊由兩位督察級的指揮官、 五位警長及三十四位警員組成。督察和警長會先入營受訓，稱為「先修 班」，其後入隊的每位警員都要接受十二個星期訓練。訓練項目十分廣泛， 包括防暴操'人群管理'截流搜查'罷工及示威的應付方法'設立路障及 施行宵禁的程序、警棍及盾牌的用法，以及直升機的空降訓練等。
武器使用是訓練課程的重點，警員必須學習使用老虎槍、AR1 5型步 槍和長短距離射程的催淚武器，合共五百小時，當中超過五分之一都 是戶外體力訓練。受訓完畢後，他們會調回原屬警區服務十二個星 期，然後解散。機動部隊除了主要應付人群管理的工作外，亦會參加 救援行動，如果有山泥傾瀉或大型災難發生，他們亦會奉召到場。1
七十年代的機動部隊給市民的印象都是嚴肅、威嚴和硬朗的。一位當 年的隊員解釋：
1普羅市民可以說對我們又愛又怕。我們不會拘捕小販•也不會票控違法冃掇所 以在街上執勤時很少與市民發上磨擦，我們在執行反罪惡行動時•也只針對區內活 躍的黑社會分子和f良靑年,所以一般市民都讚賞我們的匸作•但與此同時,我們 每次出勤都是集體行動•與別不同的裝束•再加上兇神惡煞的形象•無論是我第H 干以至一般市民，見到我們都避之則吉！」
七十年代，香港雖然出現了大量社會運動，但都沒有演變成1966或 1967年般的大型騷亂。機動部隊成立以後，防暴及秩序管理的手法也
1 香港警務處（1973）《警聲》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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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機動部隊的訓練課程中包括了直升機空降訓
練•圖中的學員正在聆聽皇家空軍教官的講解。
香港警察
有所改變。遇有大型集會，機動部隊人員便會被調往現場支援，如果 場面失控，便會使用武力控制滋事分子。但在一般情況下，指揮官都會 命令隊員在旁邊候命及顯示實力，如無必要，盡量不使用武力。例如在 七十年代中，房屋署的人員經常和寮屋村民發生衝突，機動部隊都會奉 命到場，雖然最後多以武力清場吿終，但流血事件卻不多見。到八十年 代後期，香港警方的防暴策略也隨著外國發展的趨勢，逐漸引入了更多 非對抗的手法，在減少使用武力的大原則下，加強管理人群的能力。
香港警隊雖然在1957年就成立了警察訓練營，但當年的防暴訓練只 是紙上談兵，直至六十年代的兩次大型騷亂才證明了防暴隊的重要 性，促成了警察機動部隊的成立，英軍亦以此為契機完全撤出公共秩 序管理的工作。有鑑於機動部隊的成功經驗，不少外地警隊都派員到 香港進行交流，例如澳門保安部隊的治安警察廳' 加拿大的皇家騎警 及英國的大都會警隊等。其中加拿大的警隊更把香港的防暴手冊作為 他們的藍本。2
——女性藍帽子
為什麼會有女性警務人員參與警察機動部隊的工作呢？香港警隊在 1951年招募了第一批女警，她們沒有佩槍，防暴訓練亦只局限於警 校期間的最後兩星期課程。當然在有需要的時候，她們會奉召出動， 在群情洶湧的場面中作為緩衝，但是在當年，女警的角色並不顯著。 然而隨著七八十年代的社會變遷，女警在公共秩序管理中的角色也出 現了明顯的改變。
2 King, M. (1997). "Policing and Public Order Issues in Canada: Trends for Change1' . Policing and Society, 8:47-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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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的機動部隊成員全部都是男性，但後來粉嶺訓練基地也開始逐漸 為個別女警提供正規的防暴訓練，以便有需要時協助處理衝突事件。 其中一位當年受過防暴訓練的女警有以下回憶：
「我花七十年代後期，曾數次被派到瞥察機動部隊受訓■並参期涉及女性示威者的 防星I：作。有一次我奉召到藍田區執勒，處理一宗因村民不滿房屋署清拆寮屋安排 而產生的糾紛 當時•我被長官派往人群的最前排•試圖驅散小威的女村民•有求 城的女村民向我投擲滿載糞便的膠袋•我走避门及,弄至滿身惡臭•回來後還被男 同事取笑！，
八十年代中期，警隊開始招募女性人員參與衝鋒隊。然而，衝鋒隊的 工作性質是在罪案發生後以最快速度趕到現場支援，女警既沒有接受 正式的槍械訓練，亦沒有佩槍，因此執行任務時往往遇上極大困難， 也對她們自身及同僚的安全不利。
八十年代後期，香港的社會環境急速變化，街頭示威不斷發生，每年 多個大型慶典活動也需要大量受過專業防暴訓練的警員參與，促使警 隊維持公共秩序的方針有了根本的轉變，從以往的防暴控制，逐漸轉 為協調管理。由於有越來越多婦孺參加這些示威和慶典，警方於是安 排更多女警接受正規的防暴訓練，派到前線執勤。
九十年代初期，香港曾發生一宗涉及航空公司與機艙服務員的勞資糾 紛，大批女機艙服務員計劃參與街頭示威，令傳統以男警為多數的機 動部隊相當頭痛。當時，警隊召集了各警區的女警，組成臨時的女性 防暴隊在機場候命，以備在衝突爆發時負責維持秩序。幸而，勞資雙 方在最後一刻解決糾紛，並沒有出現大規模示威遊行。
香港警察
» 警察機動部隊接受訓練時的情景。
改革契機197
事件過後，警隊意識到建立女性防暴隊的重要性，於是在1992年正 式成立了首個由全女警組成的機動部隊大隊，稱為「Tang。大隊」。 這不是一支常規執勤的隊伍，只是在有需要的時候才從不同警區徵召 受過防暴訓練的女警凑合而成，但這個新編制卻打破了機動部隊只有 男性的傳統。從1995年起，所有新入職的女警，除了強制佩槍執勤 外，亦要分批進入警察機動部隊接受全面的防暴訓練。1996年，兩 位女督察首次成為了正規機動部隊的小隊指揮官，及後更有女性警官 擔任大隊的指揮工作。到1997年，每個機動部隊都有女性成員，跟 男警一同受訓及出勤，確立了她們在公共秩序管理中的前線角色。一 位現職女警回憶：
r我和十多名女警於1997年進入粉嶺藍帽子基地受訓•當時基地的設施•彷暴裝備 和訓練程序都是專為男性設計的，並不完全適合我們，我們只好把自己也當成男性。 事實上當我們剪短頭髮•穿上的暴制服和裝備後'看起來也跟他們沒有什麼分別！ 我2004年第二次入藍帽子時，各方面已經得到改善•最重要的是同隊的男同事對我 們的存在已經習已為常了！」
自從有了全女警的Tang。大隊，常規部隊中也加入正式的女性成員 後，在街頭示威遊行和大型慶典活動中，香港市民都會看見機動部 隊的女警在參與維持秩序的工作。其實，女警參與防暴隊亦代表了香 港警政理念的轉變。以前警方處理公共秩序時強調武力，及後證明了 這種方法會衍生很多問題，甚至出現反效果。到八十年代後期，社會 改變，警務工作的理念亦漸次強調情報主導及協調管理，在這種氣候 下，女警憑著她們獨有的細心及冷靜的頭腦，成果有時甚至會比男性 隊員更加顯著。一般人可能會覺得，女性始終無法在公共秩序管理中 擔當大任，但是在當今的警政環境中，她們的成就卻沒有被相對柔弱 的身軀所限制。
香港警察
—警察特種部隊
警察機動部隊的確是一支專業的防暴隊伍，卻不是專門對付恐怖分子 的特種部隊。有見及此，警隊在1973年成立了 一支小型的神槍手隊， 應付嚴重的突發事件，然而其成員都是正規警察，並非專職部隊，只 是在有需要的時候兼任神槍手隊的工作。例如在1974年，有持槍匪 徒打劫寶生銀行並挾持人質，與接報到場的警員對峙，當時就有神槍 手隊的隊員在場候命。
1972年，「慕尼黑事件」震驚中外，一群恐怖分子闖入奧運會的選 手村，槍殺了數名以色列運動員並挾持人質。事件過後，港府意識到 恐怖襲擊也可能在香港發生，終於在1974年7月正式成立了一支專 職的反恐隊伍，名為「特別任務連」(Special Duties Unit)，簡稱 rSDUj。因為隊員的制服上有老虎圖案，一般亦稱為「飛虎隊」。
坊間對飛虎隊成員招募 ' 訓練及行動的所知都很有限。3根據一位退 休警察憶述，在飛虎隊正式成立之前，警隊總部指示各警區的指揮 官，推薦優異人員前往石崗軍營接受約一個月的訓練。當時主持試訓 的教官全部都是英國的駐港軍官，他們會評估學員的能力。試訓完成 後，全員都會先返回原來的工作崗位，及後再經多輪面試，部分學員 才會獲正式應召入隊，成為第一批飛虎隊成員。
飛虎隊的訓練非常難苦，在軍警聯合演習中，他們也會扮演破壞者的
3,基於保密的原則，警隊並未有就飛虎隊的組織架構、訓練內容及行動運作 等作詳細的介紹。坊間亦只有一本圖文並茂的刊物介紹過飛虎隊的運作。 官方捍衛者(2004)《飛虎傳奇三十年1974-2004》香港：雲城出版社。
改革契機199
» 1974年在金山靶場練習射擊的神槍手隊員。
後排左三的是隊長鄧健臣警司（William Duncanson ） ,前排右一的是區鼎（詳見本書第 六章），左一是周富祥督察（日後曾位至警務 處高級助理處長）。他們手持史泰靈手提機槍， 由於匚作服都是自備的，制式並不劃一。
香港警察
» 在1974年飛虎隊正式成立前，一批瞥察被挑 選進入石崗軍營接受英國軍官試訓・從屮挑選 出正式的成員。
改革契機201
角色，務求找出香港警隊不同部門的漏洞。飛虎隊一般沒有特定的任 期，不過只要成員的體能下降，不能達到嚴格的標準，便會被勒令離 隊。自飛虎隊組成後，他們大多數時間都會在基地內接受訓練，等候 警務處長的指示執行任務。
到了 1975年中，外國再傳出有恐怖分子欲借慕尼黑事件的「餘威」， 在世界各地破壞德國航空公司的客機。1977年，香港機場警區有見 及此，抽調當時駐守機場的警員組成一支機場特警隊，從事反劫機及 反恐怖活動的任務。他們會手持AR15自動步槍在機場大堂巡邏，也 會駐守跑道 ' 護送訪港政要、看守運抵香港的政府貴重財物，有時甚 至會協助其他部門如入境處及海關的工作。,
改善警民關係
—公共關係科及少年警訊
有見於動亂期間的反宣傳工作成效昭著，事件結束後不久，警隊便創 立了公共關係科，強化警民溝通。公共關係科除了回答普羅市民對警 隊的查詢外，也會定時拍攝一些宣傳片及錄音，在電視台及電台播 放，解釋警隊的工作及政策。當中最膾炙人口的，當然是香港警隊的 長壽節目《警訊》。
另一方面，警方亦積極強化與社區的聯繫，在1974年創立了供青少
4 Sinclair, K. (1994). Royal Hong Kong Police: 150th Anniversary Commemorative Publication, 1844-1994. Hong Kong: Police Public Relations Branch, Royal Hong Kong Police Force, p. 124.
香港警察
年參與的「少年警訊」，吸引青少年參與警方籌辦的活動，潛移默化 地向他們灌輸正確的概念，以免他們誤入歧途，並改善警隊在年輕人 心目中的形象。
——警察少年訓練學校
1973年，政府建立了由警方管理的警察少年訓練學校，以訓練一批 有志的青少年在完成基本教育後加入紀律部隊。少警校除了向青少年 灌輸警隊的正面形象以外，亦是政府控制市民的另一種手法，在拉近 警民距離之餘，減少社會出現群黨和壞分子的機會，同時代表香港警 察的一體化，標誌著早年警隊中籍貫分派的風氣已經沒落。學員在接 受訓練後，可選擇投身任何一個紀律部隊(如入境處 ' 海關 '消防及 監獄署等)，但因為薪酬待遇的緣故，百分之九十都會成為警察，例 如在1974年，少警校首批畢業學員共三十名全部都加入了警隊。5
少警校是以一間位於倫敦北部，歷史悠久的同類型學校為藍本而創 辦的。1968年10月,時任副警務處長的薛畿輔(Charles Payne Sutcliffe )首次倡導成立少警校，其後政府設立工作小組，成員包括 教育署 ' 庫房及警方的代表，討論如何落實這個概念。1973年9月 15日，少警校於粉嶺正式創校，當中有兩個目的，首先是為有志加 入紀律部隊的青少年提供一個鍛煉身體及增進個人能力的場所，另外 亦提供心理培訓，培養他們對社會的歸屬感和責任感。這些強調道德 及知識並重的訓練，正是當年政府致力改善警隊負面形象的一個重要 措施。
5 Jones, C. & Vagg, J. (2007). Criminal Justice in Hong Kong. London: Routledge-Cavendi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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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察少年訓練學校在上水天祥營的禮堂，即現 在的北區醫院。中間站立的兩位是教官•其餘 是學員。學員在夏天上運動或自修課時■ •般 都是赤著上身，穿藍色運動短補•雙腳穿黑襪 和白色帆布鞋。
香港警察
少警校首批二年制課程的學員共有一百四十六人，當初主要招募十五 歲半到十七歲，並完成小六課程的學童。6他們接受的課程可謂學術 性及實用性並重，百分之四十為學術訓練，百分之四十爲戶外訓練， 最後百分之二十則為職業導向訓練。教育署的代表也參與了制定課程 的工作，一些基本的學術科目包括中文、英文、數學及社會等，都包 括在課程大綱內。而戶外訓練則主要訓練學員的紀律及獨立能力。大 部分和紀律部隊有關的訓練內容，除了槍械使用外，都會加入少警校 的課程中。
這些學員大部分都只有中三或以下程度的學歷，雖然七成人都有一定 的工作經驗，但受學歷所限，大多只能在工廠或服務性行業裡從事 一些非技術性的工作，收入非常低，少警校正好是一個自我增值的 機會。由於學員在畢業後六個月內申請加入警隊可以免除面試，因 此從1974到1990年，在總數四千三百零二名的畢業學員中，有 三千九百七十八人（超過九成）加入了香港警察，一百七十七人加入 其他紀律部隊，只有一百四十七人（約百分之三點四）沒有投身公務 員行列。後來，隨著社會變遷，擁有中五學歷的年輕人越來越多，少 警校的作用亦逐漸減退。1990年2月，在第三十期共一百零二名少 警畢業之後，少警校終於正式關閉。
6 少警校於1973年9月創校之時■試驗性地開辦了一年制的課程，招收 了首批三十名學員。他們在1974年8月畢業後全數加入警隊■被其他 同僚稱為「the special onej。自此以後，少警校的課程就改為二年制。
7 香港警務處（2002）《警聲》第73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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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架構
—重組刑事偵緝處
五六十年代的探員全天候佩槍，遇有重大案件時，往往在警署留宿， 通宵達旦地工作。不少當年的探員都説，如果遇到未能偵破的大案， 都會耿耿於懷，廢寢忘餐，務求找出破案的線索。他們查案時出生 入死，互相信任，形成強烈的歸屬感，以身為探員為榮。另一方面， 刑偵部逐漸成為一個獨立王國，很多人都説華探長代表了權力和 利益。
七十年代初，警隊高層已經意識到刑偵部的勢力過度膨脹，甚至出現 「小衙門」的局面，不受上司指揮。當時的處長薛畿輔於是下令將刑 事偵緝處收歸到新設立的行動處，並廢除總探長的職位。在新的階級 下，取消了原有的警目和高級警長，同時加設警署警長之職，大大分 薄了權責。警隊也將個別的探長升遷為督察，名義上是官佐級，卻把 他們調往沒有實權的崗位。這個新的改組安排，打破了數十年來刑偵 部盤根錯節的人脈關係。
廉政公署在1974年成立，高調打擊警隊貪污，刑偵部更被視爲重點 打擊的對象。在廉署的步步進逼下，刑偵部可説是人心惶惶。經歷過 這段時期的探員不約而同地指出，1974至1977年是刑偵部的黑暗 時代，他們每天都目睹有上司或同僚被廉署帶走協助調查，令警探隊 的士氣極度低落。終於在1977年，發生了警廉衝突事件，當時的港 督麥理浩要頒布局部特赦令，才平息了這場風波。從七十年代後期開 始，香港警隊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刑事偵緝處也發展成了一支專業 的調查隊伍。
香港警察
——增加女性人員
在老一輩香港市民的眼中，警察是男子漢專利的職業。雖然警隊自 五十年代開始招聘女警，標誌著社會的多元化和複雜化，但是在當時 男性主導的警隊中，她們仍然只是花瓶，主要負責棄嬰處理、宣揚道 路安全等類似社工的工作，或被派到刑偵部支援男性警員。
自1963年起，每個警區都建立了一隊女警，並由一位女督察帶領。 一些在六十年代入職的女警憶述，以往她們在男性主導的警隊中雖然 備受歧視，但同時亦被呵護備至。制度上，她們被劃分成獨立的一群， 男上司亦不會把最危險的工作交予女警負責。據一位在五十年代入職 的女警回憶説，當她吿知她的外籍上司自己懷孕了之後，有一段時間 竟然不用在戶外工作。更由於她是第一批女警，男同事都覺得好奇， 在警署內她不但沒有被歧視，還廣受歡迎！
從前，女警較少機會晉升至管理層，但這並不代表她們在警隊中的地 位無關重要。根據官方文件描述，五六十年代的女警被定位為警務工 作的輔助者。女警入職之初，主要會被派往從事一些非前線及後勤的 工作，包括法庭守衛、囚犯押送' 搜身 ' 錄口供、物資調配 ' 社區教 育 ' 公關及人群管理等相對危險性較低的工作。很多時候，男警都要 倚重女警去達成他們的任務。
直到1972年，兩性警員終於被納入同一編制，同工同酬Z而在「六七 動亂」中，女警更首次擔當重任，被派到最前線支援人群管理的工作。
8 香港警務處（1990）《警聲》第43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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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意外的成功經驗，令警方開始重視她們在警務工作中的獨特貢 獻。時至今日，女警已經成為警隊中不可或缺的一群，從八十年代起， 她們更陸續有機會擔當指揮領導的工作。1995年，二H-一名女學警 成為首批在警校接受槍械訓練及於結業後佩槍執勤的女性警務人員。
香港首位女總警司高迪華(Ann Calderwood )參考了早期英國和香 港女警的經驗，對女警在警隊中的角色提出了三點總結。第一，女警 不是男警的替代品，她們在警隊中有她們的獨特價值。第二，女警不 應被界定為只能從事某些男警不適合做的工作。相反，因為女警具有 一些男警普遍缺乏的特質，例如良好的溝通技巧和細密的心思等，長 官應讓她們擔當不同類型的工作。第三，女警和男警同樣是警察部門 的成員，因此她們在執勤時亦應該穿上警察制服，這樣可以增加市民 對她們工作能力的信心。回顧香港女警過去五十多年的演變，這三個 觀點在某程度上都得到了驗證。
—招募女水警
香港在五十年代因緣際會地出現了首位「陀槍師姐」，而首位「陀士 巴拿師姐」則要等到七十年代末才出現。起初，水警中沒有女性成員， 遇有涉及婦孺的案件，水警都會徵用於離島區當值的「阿嬌」(女搜 查員)作支援。六十年代，水警也會定時借調陸上警區的女警，以臨 時形式在水警總部的控制室工作，或派駐到不同的離島維持秩序。但 隨著社會變遷，這些制度也不勝負荷，警方遂有了招募女性水警人員 的構思。
1977年，警隊正式招募各陸上警區的女性成員加入水警，目標為 四十人。她們要重新接受培訓，學習無線電通訊，畢業後專職駐守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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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府簽發給女警的公務用駕駛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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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控制室，負責警輪間及香港與境外執法機關的聯繫。跟陸警不同， 水警對女性成員的要求比較高。由於當時的無線電通訊仍然沿用摩斯 密碼，也要跟境內外的其他執法人員溝通，故此必須具備良好的英語 能力，運算及分析能力亦不可或缺。當她們通過所有測試和訓練後， 便會獲得普通的航海文憑，但如果導師認為學員無法追上進度，便會 終止訓練，把她們調回陸上警區。9
一位成為首批女水警無線電生的女警回憶其投考的情形：
「我原本在陸警工作，經常要在交通亭指揮交通十分辛苦。有天看見警署內有告 不邀請女警轉職•我想只是在水警的陸上控制室工作，又有定時的作息時間，故此 毅然報名投考！誰知原來他們要求甚高，我在面試時要考英文讀默，試題更包括一 些''植樹問題』考驗我們的數學運算能力•幸好我最後亦全部過關！,
當水警除了要具備基本的航海知識外，亦要長期在顛簸不定的海上生 活，忍受船艙底高溫 、 嘈雜及滿佈油污的惡劣工作環境，嚇退了不少 有志於水警的女性成員。七十年代末正值水警的擴張期，面對連綿不 斷的偷渡潮，警隊決議進一步壯大水警及將其設備現代化，為數不少 新警輪逐一投入服務。配合編制的擴充，警隊亦於1977年首次從警 校招募女學員加入水警。
首批從警校畢業的女水警只有六人，她們不會只在控制室或報案室工 作，而是在水警輪上與其他男同僚一起乘風破浪。在開始執行任務之 前，她們亦要接受為期八星期的水警輪工作訓練，學習導舵、航海規
9 香港警務處（1977）《警聲》第127期。
香港警察
» 女警在尖沙咀前水警總部接受船上工作訓練的
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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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 '海員工作、機房工作及拉纜等訓練，然後才能登上水警輪執行任 務。工作滿三年後，她們要參加三級航海證書考試，及格後便可以駕 駛大部分的水警輪。1°
其中一位女學員甫入職便令人意外地選擇了輪機工作，穿藍色蛤衣， 拿著士巴拿，滿身油漬地在水警輪的艙底當值。她參與面試時的姿態 及舉止，曾令當時的教官大吃一驚：
r那時我是軍裝的警署警長•她來水警總部面試的時候•竟一身便服•更在碰見我 時對我說：『師兄，我來面試的，我想見校長“』她竟然連見到我這位上級也不敬禮！ 其後我的上司說他正是想找這些硬朗的女警■就這樣她被取錄並在日後成為了第一 個機房的女水警。」
這個爽快的女孩和其他男同僚出奇合拍，在水警工作了很長時間才退休。 至於香港第一名水警女督察劉明珠亦是從陸警方面調派過來的，她原本 只是以過客的心態來到水警服務，準備在學會了航海方面的知識後便申 請離開，怎料被水警的工作及生活吸引，最終逗留了一段長時間。"
10香港警務處（1978）《警聲》第133期。
11香港警務處（1983）《警聲》第280期。
香港警察
水警與越南船民
隨著1975年北越攻陷南越的首都西貢後，越南難民潮隨即爆發，從七十年 代中後期到八十年代初，大批難民乘船湧進香港水域，尋求政治庇護。當時 很多越南人會預先逃到越南一個名叫堤岸的城市或中國廣西的沿岸地方，伺 機乘風將木船駛來香港。最高峰的時候，水警的快速巡邏小艇隊每晚可以截 獲數艘船隻及數百名越南難民。一位水警憶述當時的工作情況：
「我曾在MD41匕匸作，MD就是Marine Department 41號，我們警察部由於不夠 鮎隻應付越來融多的越南難民•最後只好向海事處借船“那些船長和水手都是屬於海 事處的，我們只是負責越南難民的押送工作• j
被截獲的越南難民會被反綁雙手，以防他們拿出武器襲擊水警人員。然後他 們會被遣送上船，登記後駛回大欖涌水警基地作檢疫。他們長時間困在船艙 內，身上通常也會發出惡臭。另一位水警曾有這麼一段感人回憶：
「那時是1978年1。月，早期來港的感南難民是挺可憐的-他們大多是知識分子和 專業人士，有些更是醫生或教師，因逃避戰亂例離開家園"當他們的木船駛入香港水 域，遇上水警後都顯得十分雀躍“我記得有一次我給他們食物，並安排他們上岸洗魂他們不斷向我們連聲道謝•原來他們已徑冇一個多月未曾洗澡「！他們常屮仃•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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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及後獲加拿大收容，她移民七年之後回港■竟致電999電台，欲找尋我們一眾曾 『接待』她的水警同僚•向我們親身道謝。在那一刻，我覺得水警工作十分有意義！」
但後期來港的越南人，舉止行為便很不同了。另一位水警仍然有點氣憤：
「有一次我們截獲了一艘越南木船 ' 有個越南人竟對我說，是不是會給我香煙呢？是 不是總督牌香煙？是不是有豬肉和雞肉作伙食？我氣得立即對他說：『如果你再說這 些話，我便立刻把你踢到海裡！』其後我被派到昂船洲負責看守難民營•越南人經常 打架生事，我覺得他們都是『爛民』,不是落難的『難民』，是『爛仔』的『爛』。 那裡有『難民』和『船民』呢？他們都是『爛仔』！」
警察專訪
——從多角度探視警隊的演變
［第六章］
»»區鼎 -------------
香港警務處退役同僚協會前主席
「當警察，切忌揮霍，要生活正常，定可在服務 市民之餘，賺得安穩的生活！」
香港警察
區鼎，1927年在香港出生，父親在香港仔經營飲食業，家境不俗。 少年時在廣州的傳統私塾讀了三年書，其後在香港插班入讀小學，正 當準備升讀中學之際，太平洋戰爭爆發，日本於1941年佔領了香港。 當時父親與日本某些軍官熟稔，所以在香港淪陷初期仍可繼續經營酒 樓生意，區鼎更有機會入讀日本部隊附設的學校，在那裡學習了半 年，因此略懂日語。
其後父親將香港的業務結束，遷至廣州，區鼎也隨家人移居中國內 地。1940年，汪精衛在日本扶持下主持南京國民政府，區鼎因為家 族關係，也在汪精衛政權下的廣東軍區當過司書（即書記），認識了 不少高級軍官。汪精衛政權在1945年垮台後，區鼎便加入國民政府 的海軍擔任軍火長，管理船上軍械。戰亂年代的經歷，令他很早就對 軍旅生活有了深刻的體驗。
1945年，日本戰敗投降，港英政府再次接管香港，致力重建工作。 區鼎亦於1946年從廣州隻身回港，偶然在油麻地青年會附近看到千 多人在排隊，一問之下，原來排隊的地點正是警察訓練學校，當時正 在招募警員。那時區鼎在香港其實生活尚可，不愁衣食，但他興之所 致，竟然決定投考警隊，最後在二千多人中脫穎而出，成為六位獲聘 者之一。區鼎指出當時的考官很有權力，不可以隨便頂撞。他還依稀 記得六十年前投考時的一幕：
「那個考官拿了一份中文報紙•隨意抽一段來讀，要我們默寫，我知道我應該全純 寫對•但考官竟然當眾宣布我寫錯「一個字-我沉不住氣跟他爭辯•指岀他讀那個 字時讀得太快變成了另一個同音字，我其實沒有寫錯字、」
區鼎等了八個月，才接到警隊的取錄通知。後來他才知道雖然自己早
區鼎專訪219
已獲聘，但那個考官卻扣起了他的申請表，延誤了他進入學堂受訓I。
黃竹坑警察訓練學校於1948年正式投入服務，區鼎則在同年12月 進入警校受訓，是新警校的第一批學員，當時他才二十歲。完成了為 期三個月的訓練課程後，他被派駐油麻地警署。當年的油麻地是九龍 最興旺的地區，油麻地警署相等於現時的警區，管轄範圍包括尖沙咀 和旺角。
區鼎離開學堂後到油麻地警署報到，但他選擇了在旺角當軍裝警員， 1949年底又轉到尖沙咀的鐵路警署工作，當時的上司是方奕輝督察。 方奕輝在戰前已經在香港警隊擔任督察，日佔期間當上憲查，戰後復 職，繼續為香港警隊效力，是警隊歷史中少見的「三朝元老」。他在 1954年成為香港首位華人總督察，以後一路晉升，亦成為首位華人 助理警司、警司、高級警司和總警司。
區鼎工作非常拚搏，深受上司賞識，在警隊工作短短兩年，便在 1950年尾由警員升為伍長(Corporal)。伍長是早期的警階，由於 手臂上的階徽有兩劃，警隊內一般又稱為「兩劃」或「兩柴」。伍 長後來改名為警目，英文仍然是Corporal。當時市民不太清楚伍長 這個階級，稱之為「沙展」，但其實沙展是俗稱，正式名稱是警長
(Sergeant)，比伍長高一級，又稱為「三劃」或「三柴」。
現時的警署會為每位警員提供一個儲物櫃，放置私人物品。然而區鼎 還記得當年的警署是沒有儲物櫃的，一般警員會自備一個小櫃子，而 經濟環境較好的警員、伍長或警長就會購買一個大型的樟木做槓櫃， 擺放制服和衣物。他笑言：
香港警察
「我當警員時已經買了一個樟木槓櫃•我得知升做伍長用天■同事為我嗖祝•我玩 撲克輸了，連那個槓櫃也輸掉！我正發愁要再花錢買一個新的樟木槓櫃時•便接到 通知調往九龍城警署•那是當時第一間警署設有私人衣櫃•這樣我便省冋買樟木槓 櫃的錢了 ！
當年，九龍城寨隸屬九龍城警署，基於它特殊的歷史背景，是黃 '賭' 毒等特殊行業集中的三不管地帶。區鼎指出，城寨由於是政治敏感地 區，香港警察一般不會進入該區執行職務。他在駐守九龍城警署時， 其中一項工作便是定期進入城寨「巡城」。他還説：
r我通常會聯同兩位下屬進城，了解城寨的最新情況，我們都知道城寨是九反之地， 只希望那裡沒有嚴重的事故發生便算了！」
區鼎在1951年擢升為警長，當年只有二十三歲，是比較年輕的一批。 他被調往深水毋警署，在那裡工作了三年，印象最深刻的是1953年 的石碗尾木屋區大火，五萬多人無家可歸，區鼎負責處理在街頭露宿 的數萬名災民。
在1956年「雙十節暴動」期間，他被調往尖沙咀警署。由於當時缺 乏督察，他被上級非正式委任為警署的署理副署長。在尖沙咀工作為 他提供了一種另類訓練，令他的英語會話能力突飛猛進。區鼎憶述：
,我除「日常匸作要和外籍上司溝通外，更經常接到警隊上級和不同政府就門的高 官電話，要為他們安排船隻往返九龍和港島•-我剛開始時不太習慎說英語'後來說 多了便越來越流暢！」
到了 1967年的動亂時，他晉升為高級警長。當年除了在警察總區駐
區鼎專訪221
» 1968年在粉嶺警察機動部隊總部受訓的高級警
長固鼎。他腋卜.夾著權杖,高級警長的皇冠徽 章則掛在手臂I： •制服外再掛上一條紅色肩帶。
香港警察
守的極少數甲級高級警長外，高級警長已經是員佐級中的最高級了。 每個警區通常只有一位軍裝高級警長和一位刑事偵緝高級警長，由於 是「兵頭」，深受員佐級同僚的尊重。可是區鼎剛升任之際，卻連一 套整齊的高級警長制服也沒有。他應該要在制服上穿上一條紅色肩帶 及換上新皮帶，但適逢動亂，警隊的物資傳遞因市面的騷動而被阻 隔。他只能東拼西湊，向其他同僚暫時借用，才勉強湊成一套制服。
區鼎自小愛槍，年輕時曾在廣東的陸軍及海軍工作，所以對槍械早有 認識。當了警察後，射擊自然也成為他的嗜好。他在每年警隊的射擊 考核中，往往全數命中，得到不少獎金。他升任警長後，除了在警隊 的靶場練習射擊外，更加入了香港槍會，一有空便練槍。區鼎笑言：
「當時一支最普通的手槍也要一千多元•而子彈也很昂貴,我當年要節衣縮食,才. 能買到一支二手手槍練習射擊。我有時會在工餘時間跑到香港槍會■為那些有錢的 槍友當義務導師•免費指點他們射擊技術。由於我不收學費'那些槍友射擊完後， 將他們用剩的子彈送給我■我便用這種方法賺取子彈來練槍！」
香港警隊於1974年正式成立特別任務連，通稱「飛虎隊」，主要執 行反恐任務。飛虎隊的前身是1973年成立的神槍手隊，而神槍手隊 的前身則是反劫機組。由於區鼎是射擊高手，所以也成為了反劫機組 最早的成員之一。他還清楚記得：
「我們最初只有五人•成員由各區的警司提名,我們在警隊中仍然擔任正職•只是 兼任反劫機組的工作■當有特大的案件發生，我們便會奉召到場。當時我們並沒有 特别的制服-j
他們這支小隊很快便增至十人，其後改名神槍手隊。每位隊員都會配 備不同用途的槍械，但當然不是隨身攜帶。當他們奉召出動時，警隊
區鼎專訪223
» 神槍手隊時代的區鼎。
香港警察
會立刻安排衝鋒隊的同僚把槍枝從藏槍地點送到案發現場。1974年 寶生銀行被持械匪徒行劫，挾持了多名人質，區鼎奉召到場，上級指 令他們隨時採取行動。但警方及時與劫匪談判成功，匪徒投降，他們 才沒有機會一展身手。飛虎隊成立後，神槍手隊才逐步被解散。
區鼎在警隊服務了二十九年，於1977年退休，當時他是旺角警署的 警署警長。他在警隊工作的後期，眼見警隊急速專業化，慨嘆自己只 有小學程度，感到是時候退下來。區鼎雖然離開了警隊，但仍然心繫 同僚的生活。1978年，警務處退役同僚協會成立，區鼎長期為協會 出力，並於1999年被選為主席，致力為退休同僚服務。
區鼎雖然已經年過八十，雖然聽覺開始退化，但仍然聲如洪鐘，精力 充沛。他回顧自己的警察生涯，寄語後進必須熱愛自己的工作，才能 在警隊做出成績。他也語重深長地指出，現今警察的薪酬和福利已經 不錯，只要切忌揮霍，生活正常，定可在服務市民之餘，賺得安穩的 生活。
區鼎在警隊歷年的階級
1948 警員
1950 伍長（後期的「瞥目」
1951 警長
1967 咼級警長
1974 警署警長
1977 榮休
［第七章］
»»陳昌 ____________
香港水警退休人員協會前主席
「水警最優良的傳統是團隊精神'我希望這種文 化能一直延續下去！」
香港警察
1930年，陳昌出生在中國廣東省南頭鎮，父親是當地的大地主，自 小生活無憂。年少時，他的父親便將他送到香港接受教育，可以説 是在香港長大的。他先在華僑中學完成小學，再進入寄宿制的知行 中學唸書，並於1948年畢業。畢業後，他本來計劃投考內地的大學， 但適逢中國政局動盪，只好繼續留在香港。1949年，共產黨成立中 華人民共和國，陳昌頓失家族的經濟支援，為了生活，只好在香港 尋找工作。
中學畢業生在當年並不普遍，加上陳昌出身富貴之家，不大願意從 事拋頭露面和日曬雨淋的工作。有一次陳昌偶然碰到一位在中學時 認識的學長，他已經在香港水警工作了數年。陳昌受到啟發，覺得 當水警其實也不錯，可以每天出海，優悠自在；同時他看到學長 的生活條件也不差，所以在1952年毅然投考水警並被取錄，當年 二十二歲。
水警和陸警雖然同屬香港警隊，但當年在黃竹坑警察訓練學校，水 陸兩個系統的學警是分班獨立上課的，整個訓練為期六個月。陳昌 進入學堂時是水警第八期學員，同期受訓的水警學員共有八十多人， 分為兩班，每班四十多人。他原本以為自己已經算是高學歷之輩， 後來才發現同期學員中有不少也是中學畢業生，甚至有大學生。
原來不少有學識的內地青年因為政權易手而逃到香港，他們和陳昌 一樣，在動盪的環境下很難找到合適的文職工作，其後發覺水警雖 然是警察，但只限於海上執勤，不需要在街上接觸人群，所以投身 水警，冀望能在悠閒的環境下輕鬆工作。後來他們才知道，水警的 生活並不是想像中那麼逍遙自在的。
陳昌專訪229
陳昌1952年底離開學堂，被派到尖沙咀水警總部工作，第一項任務 卻不是在怒海中堵截非法入境者、進行反走私行動或拯救生命。他連 造夢也想像不到，自己竟然會被派往啟德機場看守飛機。
1949年中國政權易手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要求港英政府保護中 國民航當時留在香港的所有資產，包括停泊在啟德機場的三十多架民 航機，但同時台灣的國民政府卻聲稱這批飛機是他們的，要求港英政 府歸還。國共兩黨為了爭奪這些民航機的所有權，展開了外交罵戰， 港英政府置身其中，十分尷尬。但無論如何，在事件沒有解決之前一 定要確保這批飛機的安全，結果香港警察便肩負起看守這批「中國」 飛機的任務。
有趣的是這本來應該是機場陸警的工作，但可能當年陸警人手不足， 不能無了期安排大量人員看守，所以才將這個任務交託給水警。當時 水警派出了四十多人，分三班，全天候在啟德機場的停機坪看守這批 飛機，剛出學堂的陳昌便是其中一個。根據陳昌的憶述：
一由於我們大都沒有坐過飛機■有些同僚甚至沒有見過真正的飛機.剛開始的時候 我們都感到新鮮，會去觸摸飛機和進入機艙試坐•但其後便覺得沉悶了，想不到， 我在機場竟然看守了數個月飛機•才被調回水警工作！」
陳昌還指出，根據安排，他們每天要在機場當值八小時，但很多時他 們連續當值了十多個小時，也沒有同袍來接班，也沒有人送晚餐給他 們。有一次，一個外籍上司剛巧來到機場巡視，才發現他們還沒有下 班和吃飯，立刻致電尖沙咀水警總部，要求準備飯菜，用船送到機場 給他們。陳昌苦笑：
香港警察
「飯菜送到停機坪時早已涼了，而且還帶有鹹水味。原來在運送途中，海浪打人船 倉'飯菜便滲入了海水！」
1945年戰爭結束，港英政府重新接管香港後，有很多善後工作要處 理，其中一項和水警有關，就是在香港東面的深海區域棄置軍火。 五十年代初，陳昌在水警輪「水師一號」當值，他和船上的同僚不 時會接到上級指令，把一些廢棄槍枝 、 炸彈等運至指定地點棄置， 全部沉於海床。陳昌笑談一件其實不怎麼笑得出來的趣事：
「有一次我們住那指定的深海區域傾倒一批廢棄軍火•完成工作後便如常返回基地， 見到長官•他焦急地問我們那批廢棄軍火是否已處理好■我們說已棄置了■他好像 鬆了一口氣•然後說：『你們平安回來就好「！』後來我們才知道那批軍火其實仍 未經過軍火專家處理•我們就這樣運去棄置，中途沒有出事，真是幸運"我們知道 後不禁抹了一額冷汗！」
毒品方面，現時的執法機構撿獲毒品後，會根據嚴格的程序銷毀。但 陳昌指出在五十年代，政府有時會用水警輪將撿獲的毒品棄置在深海 區域，這種做法直到六十年代才停止。
除了傾倒廢棄軍火和毒品外，令陳昌印象最深刻的，是五十年代初在 海上棄置犯人的工作。當年警隊的政治部權力很大，經調查後，可以 將那些會對香港安全有威脅的人列為「不受歡迎人物」，並將他們押 解出境。這類犯人中的華籍人士會從海路被驅逐出境，而水警便要執 行這項特殊任務。
當港英政府需要秘密押解犯人出境時，他們會僱用船家代辦，其中一 位專門從事這類工作的船家叫做「長衫佬」。他在尖沙咀鐵路碼頭安
陳昌專訪231
» 在六卜年代•大澳警署是由水警管轄的，水警 人員會定時去鄉村巡邏•包括石壁、分流、昂 坪及東涌 帶7962年夏天•颱風襲港•造成 大規模破壞•水警人員徒步抵達大嶼山西端的 分流村，協助村民善後。剛巧有一名記者在該 處採訪，並拍下此照片。左三為陳昌。
香港警察
排好船隻後，他的手下便把那些被逐人士押上半密封的船艙，每人可 獲分配一條麵包和數支香煙。在水警輪的監視和護送下，木船駛往大 鵬灣的黑岩角一帶，那裡是中港水域交界。長衫佬的手下會將犯人分 批趕上小艇，然後駛入華界，強迫他們登岸。當水警輪人員確定押解 任務完畢後，便駕船離去。陳昌憶述：
「我每次接到上級的命令要進行解犯工作時，心裡就感到小舒服'這些被逮解的m 人什麼背景都有，可能是窮兇極惡的殺人犯-政治理念不同的人或甚至是無辜的巾 民。無論怎樣,我們要親眼目睹他們被遺棄在邊境偏遠的華界地區•他們可能一上 岸便會受到內地執法人員的圍捕，甚至被開槍財殺■也可能會慢慢餓死。而且有小 部分是女犯■我們更不敢想像她們以後的遭遇•幸好香港政府在國際輿論壓力F• 很快便停止了這種海上押解犯人出境的活動，，
1967年，中國內地展開了「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運動，香港也受 風潮席捲，由一宗勞資糾紛發展成街頭抗爭，最後更演變成動亂。 「六七動亂」持續了半年，其間水警也被派到港九各區執行防暴任務。 當年有一種奇怪的現象：滋事分子並不害怕陸警的防暴隊，當防暴隊 在街上列陣，試圖驅散他們時，他們不但不退縮，甚至會用自製燃燒 彈襲擊警員；但不知道為什麼，他們見到由水警組成的防暴隊時卻十 分驚恐，必然立即拋下武器，落荒而逃。
警隊中流傳著一種説法，認為水警由於只是被暫時調派上岸，在不同 地區執行防暴工作，他們知道自己任務完結後便會回到水上執勤，所 以行動時沒有任何顧慮，特別勇猛，令滋事分子望風而遁，不戰而走。 陳昌則笑言：
「我剛調去防暴隊時•也覺得奇怪■於是詢問同僚，他們解釋：『我們戴上白帽子
陳昌專訪233
» 陳昌與第七及八屆水警畢業學員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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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警察
及穿上不同款代的防暴裝朿•跟陸警的的暴隊不同■很多暴徒都以為我們不是警察， 而是英軍的海軍陸戰隊。見到海軍上岸■他們不跑才悴呢！』一
動亂在1967年底逐漸沉寂下來，市面恢復秩序，水警防暴隊的成員 也調回原來的崗位。然而內地的「文革」卻長達十年，於是在六十年 代末至七十年代中這段期間，水警就要執行另一項艱巨工作，就是打 撈浮屍。陳昌還記得當年在船上當值時的情景：
「我們在海上執勤■幾乎每天都在海面打撈到浮屍-有些是被八花大綁後掉進海中 淹死的•屍身發脹；有■妣更身首異處,死狀恐怖。他們應該是廣東地區居民，在『文 革』運動中被害死，由珠;［飄流到香港海域。我還記得有位同僚因為處理太多死屍, 最後被嚇至精神出現問題而離職！
陳昌從1952年入職到1986年退休，見證了水警在科技上的進步和 制度上的完善。他最初在航速只有五六海里的「水師一號」執勤時， 每工作四天才可上岸休息一天，同時還要忍受顛簸不定的工作環境。 但到退休前，他在先進的達汶型水警輪上工作，船上已經有獨立睡房 及用膳的地方，工作環境大大改善，而且每工作二十四小時（分三天， 每天當值八小時）便能上岸休息兩天。
陳昌當初投考水警，原本只打算在大海中樂得清靜，但想不到在水警 中卻經歷了不少大風大浪，令他的人生充滿色彩，這是他意料不到 的。他退休後也一直致力為其他退休同僚服務，生活不見得清閒。水 警退休人員會於2000年註冊為合法社團，並於2004為香港警務處 承認。陳昌於2000年被選為會長，直至2009年底卸任。
陳昌在水警工作了三十四年，回望香港水警在過去半個世紀的發展，
陳昌專訪235
除了感覺到水警不斷現代化和專業化外，亦特別強調水警最優良的傳 統是團隊精神。他希望後進能繼承和維持這種文化，同舟共濟，發揮 互助互愛的精神，為香港水域的安全作出貢獻。
陳昌在警隊歷年的階級
1952 警員
1968 警目
1972 警長
1986 榮休
［第八章］
»»何信 ____________
前助理警務處長
「我從來沒有後悔當年在英國投考香港警隊的 決定！」
香港警察
何信是英國人,原名David Hodson - 1941年出生於英格蘭中西部烏 斯特郡(Worcestershire )的一個小鎮。他中學畢業後，修讀了一個 為期五年的飛機工程專業課程，第二年在一間機械工程公司實習時， 偶然看到報章一則廣吿，內容是香港警隊招聘督察。他對這個位於 遙遠亞洲的英國殖民地所知有限，只是從幾套有關香港的西方電影得 到一點印象，其中一套便是1960年發行的《蘇絲黃的世界》(The World of Suzie Wong )，講述灣仔一位吧女的傳奇一生。
年輕好動的他，覺得當時的機械工程工作甚為沉悶，正想找機會離 開，最理想是去海外工作，體驗外地生活。何信坦言，如果當時看到 的是非洲某地方招聘警察或其他職位的廣吿，他也會去報名！他在 1961年毅然投考香港警隊，並獲得聘任。當時香港警隊沒有派專人 到英國進行招募工作1而是委託皇家代理(Crown Agents )執行， 並由當時正在英國休假的香港英籍警官協助面試。當時會見何信的， 正是後來在1974年出任香港警務處長的施禮榮(Brian Selvin )。
1962年，何信和另外四位被取錄的投考者一起乘飛機，經過多次轉 機才從倫敦飛抵香港。由於航班延誤了，到達時已是半夜，在啟德機 場接待他們的是他們在警校的班主任。由於當時沒有過海渡輪服務， 他們最後是被安排乘坐水警輪過海的。
他們入住黃竹坑警察訓練學校的宿舍後，便開始為期六個月的督察訓 練課程。和何信同期的訓練班中共有十五位學員，其中五人在英國招 募，當中只有一人是大學畢業生，何信和其他兩人是中學畢業生，最 後一人則在南非做過警察。
其餘十位學員都是香港居民，當中有一個葡國人，兩個中英混血兒，
何信專訪239
最後七個都是本地華人，當中有五男一女年紀尚輕，大都是本地著名 中學畢業的優異生。訓練班中其實還有第十六位非正式學員，他不是 警察，而是來自市政局的一位小販管理隊的督察，因為當年警校已經 為其他政府部門的人員提供訓練。何信還記得：
「宅位小販管理隊成員一開始便與我們一起受訓•雖然有些課程他沒有上課，但我 們結業時•他也和我們一起進行結業操，•但有趣的是在我往後的警察生涯中再沒有 碰見過他！」
何信剛出學堂時，先後在深水域和荃灣警署工作。當年他對中國大陸 一無所知，卻於1964年被調到落馬洲警署，負責處理邊境事務。那 時邊境警區的總部設在粉嶺，管轄四間警署，分別是上水、落馬洲、 打鼓嶺和沙頭角。
其實香港於1961年已經成立了人民入境事務處，接管原本由警務處 負責的出入境管制工作，但有趣的是，入境處要到1965年才接管羅 湖口岸的事務，所以在1964年，羅湖仍然是由警隊把關。當時警隊 派了一位督察駐守羅湖，每當他放假，都需要另一位督察暫時接替他 的工作。由於羅湖沒有其他督察，落馬洲警署的何信便成為他最主要 的替工。
當年大約有五大類人士進出羅湖邊境口岸。第一，持回港證的本地 人，返回大陸鄉下探親；第二，護照持有者；第三，持雙程證往返中 港兩地的大陸居民；第四，持單程證來港定居的廣東居民；第五， 羅湖禁區的原居民持有特別通行證，可以無限制進出邊境。偶而還有 一批特別來客,就是女皇信差(Queen's Messenger)，屬於外交人 員，負責把保密的外交文件送往英國駐北京使節或將那邊的文件送回
香港警察
» 六十年代初的羅湖橋。火車頭的所在位置已屬
於內地*而右邊在白色外牆上有著徽章的建築 物'則是解放軍人員當值的地方。
何信專訪241
香港。身為督察的何信，要負責盤問所有護照持有者和打算從廣東移 居香港的人士，如有懷疑，便會拒絕他們出入境。何信指岀：
1當時中阈政府可能仍然認為香港是廣東的一部分，所以中英有協議每天准許 七十汽個固定名額的廣東居民,以家庭團聚的原因申請移居香港。如果我發現申請 入境者是假冒的廣東居民•我便不讓他們入境。當年也有不少白俄羅斯人拿護照或 其他身份證明文件由中國內地經羅湖口岸進入香港-」
雖然何信花了不少時間熟讀有關的入境條例，但始終是替工，每當出 現疑難時，便會立刻打電話向入境處的同事查詢。何信笑言：
「那些運送外交文件的人雖然是信差，但他們卻代表了英女皇,而且多數是退休軍 官一也們在過關時都顯得特別神氣•我雖然是負責出入境的督察，也要對他們客客 氣氣！」
何信在邊境駐守時，其中一項日常工作就是站在英界的瞭望台監察華 界邊境的動靜，如有不尋常的舉動，便要即時撰寫報吿知會上級。他 打趣地説：
「有一次總部通知我們，他們發現邊境禁區的農田出現了幾台拖拉機車，他們懷疑 加些拖拉機車可能是坦克'要求我們加緊監視，我們便特別留意在邊界禁區耕作的 農民的活動。過了不久，我又過去羅湖邊境工作，剛巧見到那些拖拉機車。我仔細 觀察，發現那些拖拉機車竟然是英國製造的！我當時不太理解上級為什麼對禁區的 局勢變化那麼著緊•我只覺得在邊境工作是一分優差。那裡空氣清新•我們在空閒 時便會去打獵，用槍射鳥！」
何信還記得當時有一項規定：凡駐守邊境的警察，平日要在警署留
香港警察
» 六十年代初'羅湖邊境的禁區內仍然有不少原 居民以務農為生•他們都獲發中國內地與港英 政府簽發的邊境禁區通行證•以方便作業。圖 中，何信正站在英界的瞭望介，觀察他們的一 舉一動。
何信專訪243
宿，隨時候命。他們每星期有一天半假期，要等到放假時才可以回家 過夜。何信當年仍是單身，放假時會出外走走。他還記起：
「我們當時也不能隨便去元朗。元朗的錦田有很多酒吧，是英軍晚上的聚集處• 可能警隊怕我們去那裡喝酒■如果酒後與英軍爭執•鬧出事情就不好了•我駐守 落馬洲•如要跟同僚見面，一般會去粉嶺的邊境警察總部，那裡有警官俱樂部■ 可以一起喝酒。另外慣常去的是粉嶺火車站旁的一間酒吧，由於鄰近火車站，喝 完酒後便可以坐火車到九龍市區。後來去元朗的禁令取消了，我們有時也會去錦 田喝酒。」
何信的另外一項工作就是每月到銀行提取現金，發工資給下屬。他憶述：
「發工資那天是警署每個月的大事•我從銀行取了錢回來，要將每人的工資計算好， 然後放在信封內。每個人排隊取了工資後，並不是立刻離去■因為旁邊有幾個人坐 著等待他們結帳。他們先把每個月的飯錢交給飯堂負責人，接著便是交每個月的洗 制服費、理髮費,最後還要付錢給在警署負責雜務的『後生』！」
值得一提的是，當時執勤的警員是不可以隨身攜帶現金的，如被發現 身上有現金，就會接受調查，解釋身上現金的來源。
何信在香港工作不久，便遇上了六十年代的兩次嚴重騷亂。1966年 天星小輪公司加價五仙，蘇守忠在中環天星碼頭進行絕食抗議，被警 方拘捕，結果引發了九龍區大規模的騷亂，警方在九龍實施了戒嚴。 何信當時在港島區交通部工作，雖然港島沒有被騷亂波及，也沒有戒 嚴，但港島居民如果要在晚上乘小輪到九龍啟德機場乘搭飛機，便需 要出示通行證。何信當時的其中一項職責，便是簽發通行證。幸好戒 嚴實施了兩日便解除了，否則會引起很大的混亂。
香港警察
到了「六七動亂」，事件由1967年5月持續至12月，何信由交通 部被借調到衝鋒隊，曾帶領同僚保護過港督府，也曾逮捕過示威者。
6月開始，他被調往港島區軍警聯合處當控制員，當時的辦公室位於 中區警署。開始時，他每天都接到不少滋事分子到處破壞的報吿，及 後更每天接到發現疑似爆炸品的報吿。當年動亂遍佈香港各區，人心 惶惶，令警方疲於奔命，處理不同的突發事件。
曾參與過平定「六七動亂」的警察都會記得「沙頭角槍擊事件」。 7月8日，香港警察和大陸民兵在沙頭角邊界發生槍戰，五名警察殉 職。作為一位年輕外籍督察，何信在動亂期間有沒有擔心過呢？他還 記起：
「那天當我們聽到有同僚在沙頭角出『事，我們所有人的，“情都很沉重，我H已也 想•怎會發生這些事？雖然那一刻我有點困惑•但卻沒有感到自身安全受到威脅• 更沒有考慮辭職不幹，返回英阈」
何信更指出當年雖然政局紛亂，卻是警隊上下最齊心，同僚之間關係 最佳的年頭。他的看法是這樣的：
'在動亂那幾個月•我們每天都要在警署內工作：雖然大家飽受很大的工作壓力• 也充滿焦慮，但警署內每天總會聽到笑聲。而華洋同事'上級下屬之間都沒有隔膜， 大家同仇敵憐■為維護社會秩序而奮鬥。這確實是一段非常報難的歲月•但我覺得 這也是香港警隊最團結的年代！」
香港警隊的毒品調查科於1954年成立，最初隸屬反貪污部，1962 年擴充編制，成為專責緝毒的調查單位。何信於1971年晉升為總督 察，翌年被調去毒品調查科，剛開始的時候負責行政和研究工作。
何信專訪245
» 圖中被蒙頭的疑犯是香港人•他涉嫌在澳門殺 人後逃到香港。及後，他被香港警察拘捕，港 府首次根據圖議-在香港警察及澳門司警人員 的監督下，將疑犯押上噴射船送回澳門。排在 最左後方的是何信。
香港警察
當年香港的主要毒品是海洛英，犯毒集團從泰國將金三角的嗎啡磚偷 運到香港，提煉成海洛英，供本地吸毒者使用，或轉運到歐美國家謀 取暴利。有一次，毒品調查科的調查人員策劃了一次行動，其中一個 關鍵環節便是要找一個白種人當臥底，假扮從加拿大來港的買家，向 香港毒犯購買白粉。
當時的調查人員向主管提議是否可以向加拿大皇家騎警借人扮買家， 但主管不贊成，他覺得香港警隊有這麼多成員，為什麼要向其他國家 借人？他突然想到何信。他指出何信是英國人，而且剛調任過來，很 少人認得他；他還戴眼鏡，樣子斯文，不像警察。於是，當年三H"一 歲的何信便這樣糊裡糊塗被選中，成為該次行動的臥底，假扮加拿大 的毒品買家。
定了底的人選後，仍然有一個大問題：扮演買家的何信需要拿一個行 李箱的美鈔去見香港的毒販，才能令對方信服他是真正的買家。現時 警隊如果有金錢上的特別需要，是有機制向庫房借用現金的，但當時 卻沒有這機制，因此問題是如何籌集大批美鈔？最後毒品調查科想出 了一個辦法，就是找商業罪案調查科商量，借用他們充公回來的偽造 美鈔。何信於是拿著這些偽造美鈔去見那位毒犯，最後成功逮捕了毒 犯及相關人士。何信還記得當時發生了一段有趣的小插曲：
「當我將美鈔展示給那個毒販看的時候•他用有點懷疑的口吻問我是否剛做這揮買 賣不久。我以為當時我的表現緊張給他識破身份。後來他說他們行內一般是用大 額美鈔做交易的•而我拿去給他的是二十元的小額美鈔！」
1979至1983年，何信在警隊的國際刑警組工作。他指出：
何信專訪247
「一般人以為香港和中國公安要到八十年代後期才開始接觸，但根據我的親身經驗■ 其實兩地警方為了工作■在七十年代後期已經有非正式的接觸。」
何信於1989年升為總警司，被調到荃灣警區當指揮官，後來重回他 最喜愛的毒品調查科，這次當然不會再被指派當臥底，而是被委任為 該部門的主管。同年，《販毒（追討得益）條例》生效，毒品調查科 也剛成立了財富調查組，於是他的其中一項新任務便是展開打擊洗黑 錢的工作。
何信其後於1994年晉升為助理警務處長，在總部處理有關刑事的工 作。他在警隊從事刑事調查多年，破過不少棘手大案，但他發覺當時 有一項工作比以往調查過的案件更加艱巨。因為在1991年，立法局 通過了《香港人權法案條例》，主要内容是把《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 國際公約》中適用於香港的條文納入香港法律中，並廢除一些與人權 牴觸的過時法例。因此，與警務相關的法例也可能會受到影響，何信 要在短時間內檢視受影響的法例，並聯同律政司，對這些法例提出修 訂建議。他更不時要代表處方，在立法局向議員解釋警方的立場：
「這是一項非常困難的工作，一方面我們要根據人權法去保障個人在司法下的權利■ 另一方面我們又要確保警方有足夠的執法權力。如何平衡是一個問題'如何令尊貴 的立法局議員理解我們的立場更是大問題■需要高度的政治智慧才能妥善處理！」
何信原本定於1997年退休，但香港警務處再聘任他為警隊顧問，所 以他到1999年才正式離開警隊。他於1962年從英國到香港成為見 習督察時所簽的合約，要承諾在警隊的首三年不可結婚。當時，外籍 警官圈內流行一種看法，就是跟本地華人通婚會影響仕途，所以異族 通婚在當年並不普遍。
香港警察
» 杏港與內地警方的正式交往始於八卜年代屮 期，但其實非正式的交往早在七卜年代末已經 出現。圖為七十年代後期，從內地訪港的公安 在香港警察總部國際刑警辦事處與當時的英籍 主管何信（右）合照。
何信專訪249
可是年輕的何信不理會這些傳言，當他仍然是見習督察時，已經在香 港結識了一位華籍女朋友。他在警隊完成了首三年的合約之後有半年 長假，便趁這段時間返回英國。由於和女朋友情投意合，兩人於是在 當地結婚。假期完結後，他攜同妻子返回香港繼續為警隊效力，直至 1 999 年。
何信當年在英國只是一時衝動才投考香港警隊，原本打算在海外體驗 三年後便回英國再作打算，誰知竟然會在香港當了三十七年警察，找 到人生的另一半，最後更以香港為家？他最後説了一句：
,我從來沒有後悔當年在英國投考香港警隊的決定！」
何信在警隊歷年的階級
1962 見習督察
1965 督察
1971 總督察
1975 警司
1983 . 高級警司
1989 總警司
1994 助理處長
1997 香港警隊顧問
1999 榮休
［第九章］
»»馮兆元 ---------
前副警務處長
「只要全力打拚和不斷提升自己，定能在警隊不 同部門裡盡展所長！」
香港警察
馮兆元在香港就讀中學，畢業後到泰國工作，兩年後回港，在一間商 業機構當文員，及後於1972年加入香港警隊成為見習督察。他選擇 加入警隊，主要是被其高薪所吸引。他當文員時的月薪是六百多元， 雖然在當時已算不錯，但見習督察的月薪卻有一千四百五十元。
他跟當時大部分戰後出生、 土生土長的香港青年人一樣，尋找工作的 主要目的是為了改善生活，不是為了什麼偉大的理想或抱負。他自己 也沒想到，自己在警隊三十五年的打拚生涯中，能在不同部門裡盡展 所長；更有機會走向世界，接觸各地警隊的警政理念和實務，最後成 為香港警隊的決策管理人員，致力促進香港社會的安定。
馮兆元於1972年進入黃竹坑警察訓練學校受訓。同期的督察訓練班 共有十三名學員，只有四人是本地華人，其餘全部是英國人。在英國 籍學員中，有一位居住在非洲肯雅，他是被招募來港為警隊服務的。
馮兆元當時以為警察主要是從事戶外工作，入職後便不再需要背書和 考試。然而他在警校除了要應付一系列有關體能、領導才能和臨場應 變能力的訓練外，更要經常參加警務法例及相關知識的測驗和考試。 那時他才明白到警務工作除了實務外，更需要具備不同的專門知識。
警校生活盡是緊密的課程和不斷的考核，令他沒有時間考慮適應與不 適應的問題，只能傾盡全力，希望每次測驗 '考試都能及格。他當時 只是想，只要不被開除就好了 ！就算在畢業以後也是一樣，每次升 級，他都要經過多重面試和考核。馮兆元笑言：
「我以爲當「警察之後便可以從此放下書包■那知道我在往後的警察生涯中仍需要 不斷去考試呢！」
馮兆元專訪253
» 1975年，馮兆元是觀塘區的偵緝督察。圖中是
秀茂坪的一個臨時戲棚正在搭建中•馮兆元（右 一，穿便服,回頭望鏡頭者）正與當時的外籍 警司討論有關齊天大聖誕的保安事宜'以防止 黑社會分子在表演活動期間生事。
香港警察
馮兆元從警校畢業後，同期十三個見習督察並沒有即時被分派到警區 工作。他們全部被安排到警察總部，參與了為期一個月的在職實習計 劃，在一個總督察的帶領下，親自去警區嘗試處理與黃賭毒相關的案 件。他們學習如何收集情報、策劃行動'進行拘捕、處理證物和提岀 檢控。馮兆元指出當年這個計劃對新晉的年輕督察很有幫助，除了對 不同警區的具體情況有初步認識外，也使他們對調查案件的過程有深 入了解，更能體驗到員佐級同僚工作上的困難。
完成這個實習計劃之後，馮兆元被派往荃灣警署工作。作為一個年輕督 察，他認為資深的員佐級同僚在地區上經過多年歷練，積累了豐富的經 驗，能夠用切實'靈活的方法處理不同類型的案件。這些街頭智慧都是 寶貴的實戰經驗，再加上專門的知識，更能相得益彰，事半功倍。
七十年代中期，馮兆元被調往觀塘警署當偵緝督察，調查過不少罪 案，如行劫、傷人和集體毆鬥等。其中令他印象較深的是黑社會幫派 互鬥。他憶述：
「當時觀塘仍有不少寮屋•而秀茂坪和藍田則有很多公共屋邨。黑社會成員十分活 躍，往往為爭地盤而打架■被人稱為『紅番區』。我們晚上經常都要出動，處理幫 派傷人和械鬥事件！」
馮兆元有時為了處理一些嚴重案件，要從觀塘去港島區的律政署尋求 法律指引。他憶述當時的情況：
「當要徴求律政署的法律意見時•除了要得到本身警署上司的同意外，還要獲得• 位偵緝警司的批准•才可以去律政署找他們幫忙，由於當時的警區內沒有偵緝警司， 所以我每次都要拿著檔案乘坐小巴或巴士，從觀塘去亞皆老街的九龍警察總荒向加
馮兆元專訪255
» 1974年•馮兆元在警察機動部隊受訓，身穿的
是叢林裝束的制服。當時機動部隊在行動時仍 然會使用吉普車。
香港警察
位偵緝警司請示•九龍不同警區的侦緝幫辦一般都會在早上求見總區的偵緝警司， 我們很多時都會一起排隊•等候輪流向那位警司闡述案情。如果順利•可以即時取 得允許，再過海去律政署正式徵求他們的專業意見。由於當時交通不發逹•往往要 花上一整天時間才能處理這件事情。」
當香港警方遇到重大或專門罪案時，通常會成立專案小組處理。馮兆 元在他三十五年的警察生涯中，有十八年都擔任刑事調查工作，而他 首次參與的專案小組，是和泰國女子有關的。七十年代，香港的草根 階層有為數不少的中年男性很難覓得結婚伴侶。那時香港和中國內地 因為政治阻隔，回鄉娶妻並不普遍。
由於泰國有不少潮籍華僑定居，那些找不到老婆的潮籍男士於是會通 過他們的泰國鄉里介紹，成功找到合適的泰籍女子，安排到香港結婚。 這些過埠新娘漸受香港男士歡迎，令中泰的跨境婚姻流行起來，不少 婚姻中介人專門安排泰籍女子來港相親，從中收取介紹費。但是也有 少數不誠實的中介人捉摸當事人急於結婚的心態，進行詐騙活動。
在那個時期，香港警方陸續接到有關泰籍女子假結婚的投訴，最常見 的是香港男士遇到屬意的泰籍女子後，付上萬多元的畢生積蓄，由中 介人安排結婚，但後來那位女子並未出現，中介人也去如黃鶴。也有 一些泰國女子來港相親，男方感到滿意，也付了聘禮，準備結婚，但 後來女方卻不願意，更失去蹤影，男方便報警求助。另外有部分泰籍 女子和本地男士結婚以後，相處並不融洽，當事人跑到警署報案，説 她是「被騙」來港結婚的。
經調查證實，這些案件有些的確是存心欺騙，有些則只是婚姻或家庭糾 紛。但無論如何，警方在短時間內便積壓了大批個案。處理這類跨境婚
馮兆元專訪257
姻騙案並不容易，最困難的是要證明中介人和泰籍女子是否串謀行騙。 由於警隊很少成員會説泰語，這亦成為了調查過程中最大的障礙。
為了集中處理相關案件，警方於1975在總部成立了專案小組，由於 馮兆元入職前曾在泰國工作，能操流利的泰語，因此被委任為小組的 主管。警隊也找來另一名會説泰語的警長及一名警員，組成三人調查 小組。馮兆元憶述：
「調查小組成立後■警區的同僚便鬆「一口氣■他們將已積壓和剛接收的個案全部 轉介給我們•事實上他們不會說泰語•也很難調查這些案件！」
馮兆元負責了這個專案小組大約三年。早期的工作集中於調查案件， 如果有顯示詐騙成分的確實證據，便會進行拘捕和檢控。他指出：
r我們雖然會說泰語,但調查這些案件時仍然有很大困難。因為案件涉及兩地，調 査的對象如果已經不在香港■就很難跟進及搜證■■ j
他了解到要成功檢控這類跨境婚姻詐騙的罪犯並不容易，因此後期較 偏重宣傳和防治的工作。他一方面通過媒體讓市民了解這類詐騙的慣 常手法，令急於尋找結婚對象的男士提高警覺，減少墮入陷阱的機 會。同時亦加強情報工作，針對有問題的中介人主動出擊，以收阻嚇 作用。
馮兆元在1979年晉升為總督察，被調往警察總部的特別罪案調查科， 主要調查械劫集團。七十年代後期，有些從中國內地新來港的青年錠 而走險，從事械劫活動。這類新興匪幫被稱為「大圈仔」，惹來警方 的高度關注。1982年，三名男子在何文田用偷來的車輛撞傷一名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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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4年，馮兆元在警察訓練學校當教官。當年
所有教官及學員皆上身赤裸■並以短神為制服， 而官佐級人員則穿著藍襪頭的黃綠色長襪。
馮兆元專訪259
邏警員，搶走警槍，案件由馮兆元接手調查。其後在北角一個單位搜 捕那批疑犯時，雙方展開槍戰，他擊中一名疑犯的手部，那名疑犯是 內地前軍人。槍戰中，馮兆元的臉部亦被子彈擦傷流血。
八十年代中期，香港和英國警隊推出警司互調計劃，每年三位香港華 人警司和三位英國警司會互相借調到對方警署工作，為期二年。馮兆 元於1988年被派往英國薩塞克斯（Sussex ）地區當指揮官，他認為 在英國的兩年經驗非常寶貴，他需要在一個種族和文化完全不同的地 方帶領當地警察共同工作，過程中不但提升了個人處理事件的能力， 更重要的是提高了個人的自信心。他解釋：
'我們借調到英國當警官•耍今當地同事接受和信服並不容易•最後證明我們是做 得到的，這對我們來說是很大鼓舞的！」
馮兆元還清楚記得他在薩塞克斯處理過的兩件有趣事情。英國有很多 少數族裔人士聚居，有部分南亞裔人士則從事餐館行業。薩塞克斯有 一間印度餐館，經常有白人用餐後不付帳就借故離去。餐館老闆於是 部署人手，如果再有人來吃霸王餐，便當場將他們擒獲。果然又有兩 個白人流氓來吃霸王餐，當他們想借故離去時，職員把他們堵著，過 程中發生爭執，一個白人被餐館職員打傷。警方調查後，拘捕了傷人 的職員和那兩名流氓。但餐館老闆覺得不忿，認為警察拘捕那位印度 裔職員是種族歧視。當地印度商會更為他出頭，投訴警方處理不當。
馮兆元得悉此事後，決定親自接見那批前來投訴的印度商會代表。當 他們見到馮兆元時，發覺是位華人指揮官，感到有點詫異。馮兆元聽 完他們的投訴後，便向他們解釋。第一，他在警署也是少數族裔人士， 卻從來沒有覺得這裡的警察有種族歧視。第二，作為指揮官，他絕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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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容忍下屬有種族歧視的行為。第三，那兩位白人用膳不付錢是違 法，他們一定會處理，但餐館職員傷人也是事實，警察只是依法辦事。 馮兆元用自己少數族裔的身份，巧妙地化解了這場種族歧視的投訴。
在英國，每當有重要足球比賽舉行，當地警方都會大為緊張，恐怕發 生球迷騷動。馮兆元在薩塞克斯當指揮官時發現，英國警察在處理球 迷入場之前，會進行安全檢查，以確保球迷沒有攜帶利器或其他攻擊 性武器進入球場。當宣布入場時，球迷會從各方同時爭先恐後進場， 由於現場只有少數警員駐守，往往無法控制場面，而出現短暫的混亂 情況。馮兆元借用他在香港管理公共秩序的經驗，指令下屬在閘口前 安放多層鐵馬，使通過了安全檢查的球迷不自覺地「打蛇餅」，在有 秩序的情況下進入球場。
英國的警隊早在八十年代便開始推行服務承諾'問責'問題導向警務 工作等計劃。馮兆元指出，有多位香港同僚曾經通過警司互調計劃先 後在英國工作，他們親身的工作體驗，令他們看到西方警務工作的最 新挑戰和回應，對他們日後在香港警隊的管理工作，特別是九十年代 中期開始推行以服務為本的警務工作，有莫大的裨益。
馮兆元專訪261
馮兆元在警隊歷年的階級
1972 見習督察
1975 督察
1977 高級督察
1979 總督察
1984 警司
199() 高級警司
1994 總警司
1997 助理處長
2001 咼級助理處長
2(X)2 副處長
2008 榮休
［第十章］
»»李明逵 _________
前警務處長
「我相信人性化的管理能凝聚內部團結，也能增 進團隊的工作成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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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逵於1950年在香港出生，因為身材高大，自小熱愛打籃球。 1968年中學畢業，入讀香港中文大學，主修歷史。大學三年級時， 他是大學籃球隊成員，他的教練也同時執教警察籃球隊。教練見他身 材高大，球藝也不錯，有時就安排他跟警察籃球隊一起練習。有趣的 是，那時警察籃球隊的隊員並非全部都是警察，也有其他公務員 ' 教 師，甚至學生。其後李明逵便順理成章地加入了警察籃球隊，認識了 大批警察朋友。
李明逵快要大學畢業時，正在躊躇找什麼工作，當時的歷史系畢業 生，較多從事教育工作。李明逵雖然對執教鞭也感興趣，但受到警 察隊友的鼓勵，便決定投考警隊，也順利被取錄，成為見習督察， 1972年12月進入黃竹坑警察訓練學校。當時比較少大學畢業生投 身警界，李明逵記得：
「同期的督察訓練班除了我之外•只有兩位香港大學畢業生」在七十年代開始才多 「本地大學生投考警隊！」
1973年6月，李明逵從警校畢業，被派到西營盤警署當巡邏小隊隊 長，負責管理四十多名下屬的巡邏工作。他還記得當時仍然沒有傳呼 機，巡警如果要跟警署聯絡，除了向店舖借電話外，就只能用設置在 某些街道的警察電話箱。電話箱通常安裝在柱上，他們有鎖匙打開鐵 箱，裡面有一個手搖電話，可以直接駁回警署。
半年後，李明逵被調去警察機動部隊，在粉嶺基地接受了三個多月的 訓練，再被派回港島區執勤。他憶述：
「當時沒有什麼街頭示威遊行•主要的大型公眾活動是大球埸的足球比赛•快活2r
李明逵專訪265
的賽馬和維園的年宵，我們都會動，維持秩序。」
李明逵所屬的機動部隊大隊解散後，1974年6月，他被委任為半山警 署的副署長。但才剛剛熟習了工作環境，便在11月被調去中區警署當 刑事偵緝督察，1976年再被調到荃灣警署，同樣負責刑事調查工作。
1977年初，警隊開始建立刑事情報系統，他便當上了情報組的主管， 直至年底才被派去英國倫敦大都會警察學校接受五個月的訓練。
李明逵步出學堂後的首三年，先後駐守過多個警區，負責過不同崗 位，由日常的軍裝巡邏到機動部隊，由刑事調查到情報收集，由前線 執勤到管理工作，由港島到新界。每一個崗位的歷練，對年輕的見習 督察來説都是新挑戰，也是寶貴的學習機會。可見香港警隊為了培育 精英的管理人員，是有一套周詳的計劃。李明逵對他三年見習督察的 經歷有以下看法：
'那時我大約每半年便轉一次職位，從工作的角度來看，是較難適應的：但從個人 學習上來看，這卻是難得的機會•能在短時間內體驗不司性質的前線警務工作，這 些歷練.對我日後在警隊的進一步發展打卜「基礎“其實在香港,無論是私人公司或 其他公營部門•很少會像警隊這樣•可以為見習督察提供如此至面的任職培訓-」
1978年，李明逵從英國受訓回來，晉升為總督察，在警察總部人事 科工作了一年多，1979年被委任為沙田警署署長時只有二十九歲。 沙田原本只是新界的一個小墟市，香港政府於1973年打算將沙田發 展為一個大型的新市鎮，所以除了大規模填海，更不斷徵收農地。當 時政府的態度是很強硬的，村民必須離開家園，而「寮仔部」，即寮 屋管制組的人員會強行清拆房屋，因此衝突事件經常發生。李明逵剛 到任時，不時被要求派遣軍裝警員協助寮仔部的清拆行動。他憶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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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我剛做署長時■的確有很多因為政府強行收地而引發的衝突事件• IT時我在患出 次都要硬碰硬不是辦法•於是思量哪些環節可以做得好些,减少衝突,而一政府也理 漸看到只靠強硬手段也是不行的•於是我們開始採用談判♦討價還價的方，去-雖然 清拆T.作仍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其後的遷拆行動的確是暢順得多了 j
另一項令李明逵印象深刻的工作是在警署內覊留大批非法入境者。香 港政府於1974年實施「抵壘政策」，內地非法入境者如果能成功抵 達市區，找到香港的親人，就可以獲得居留，但如果在新界被執法人 員截獲，則會被遣返內地。沙田位於新界，連接九龍市區，由沙田到 九龍，主要通過獅子山隧道或大埔公路，因此進入新界的非法入境者 都會經這兩條路線前往九龍。這兩條通道都是沙田警署的管轄範圍， 警方會沿途設置路障，拘捕偷渡客。
為了解決嚴重的偷渡問題，198。年10月香港政府决定取消抵壘政策， 規定凡在10月24日之後來港的非法入境者，不管在哪裡，只要被發 現，便會被遣返，這就是所謂「即捕即解」政策。非法入境者要得到 居留權，就只能趕及在新政策實施之前抵達市區。李明逵還清楚記得：
「在那段H千裡，我們每天都拘捕「很多非法入境言，由於不能即時全部遣返，所 以要覊留在警署內,往往有百多人•他們有老行少,行男行女•也有一家人•起偷 渡的■我們的設施根本不龍應付，單是要將男女分開覊留和為他們提供每H i舞膳 食已經是一大問題=他們不是大奸大惡的罪犯，我們要怎樣才能同時兼顧人情興』 理•這實在不容易！日間我們為「讓分開覊留的家人見面•也讓小孩出来，12勒,我 們只好將大閘暫時關上•開放瞥署內的停車場給他們會面“」
到了農曆新年，李明逵又面對另一個難題，就是要處理前往車公廟參 拜的幾萬信眾。當時的車公廟面積很小，而進廟的小路又只有一條。
李明逵專訪267
適逢大圍正在興建屋邨，附近都是建築地盤，環境惡劣。扒手、乞丐 和流動小販更在農曆新年期間趁機四處活動。李明逵憶述：
「有一年的年初：「天公不造美,卜了滂沱大雨•道路全被水浸，滿佈泥渾，前往 拜神的信眾舉步艱難•人龍已經排到獅广山隧道公路，我們當時知怎麼辦才好： 剛好附近的地盤有很多木板，我們靈機•觸•便利用這些木板鋪「一條路出來，人 流慢慢被疏導r後來我們知道那些木板是準備用來做地盤的圍牆■建築工人放完 農曆年假返回匚地開匸•發覺木板不見「，知道是我們拿r•自然鼓噪起來•經過 多斤面的斡旋，不把這個問題解決,」
沙田由當初的小墟市發展成為一個設備完善的大型新市鎮，李明逵參 與了當時警政的開拓和發展，有如下看法：
「沙田當年乂是新界的一個小警區，但那兩年當署長的歷練豺我意義很大口除「學 習如何處理一個新市鎮發展初期出現的問題外，我更在沙田體驗到社區關係對警政 的重要■我當時經常主動接觸沙田观事委員會、街坊福利會'原居民和新遷入的居 民」「解他們的關注和需要，久而久之,很多區內居民開始對我們有信心，樂意和 我們合作，一起搞好治安-」
1981年，李明逵晉升為警司，被調到警察公共關係科，工作分為傳 媒關係和社區關係兩大部分，而他主要負責促進警隊與社區的關係。 由於他是該科唯一的華人警司，很多時都要與本地傳媒打交道。他自 言剛開始時對傳媒的敏感度不足，有一次被記者弄得有點不知所措。 當時的情况是這樣的：
「那一次我們安排了一個記者招待會•宣傳少年警訊的撲滅青少年罪行運動•剛巧 之前一天警方在灣仔偵破了一個層壓式推銷集團'行動期間警察和記者有些輕微衝
香港警察
» 李明逵於198()年擔任沙田警署的署長，當時 區內不少村落都設有警崗'方便與村民溝通。 圖片為他巡視警崗，與當值警員商討工作時所 拍攝。
李明逵專訪269
突“那時我不以為意■只集中準備自己發言的大綱。怎料那些記者完全不依我定下 的議題發問，我當時不斷被追問對昨日衝突的看法■所有問題都與青少年撲滅罪行 運勒無關•।
事後李明逵反省，作為警隊的管理人員，需要對社會的發展趨勢和市 民關注的事項保持高度警覺，不能自我中心，只管做好自己本分工作 便算。他更了解到傳媒要做好監察角色，會站在批判的立場看警隊的 處事手法；但警隊也可以通過傳媒，把處方的重要信息向市民傳遞， 如果能理解對方立場，是可以雙贏的。
李明逵當時其中一項重要工作，是通過少年警訊舉辦不同的青少年活 動，令市民認識警隊是為市民服務，而不是控制他們，從而促進警民 關係。他在警察公共關係科工作了二年多，有以下的觀點：
一傳媒關係和社區關係可以說是我們推行警政的兩頭馬車•要並肩而行“我們一方 面要跟媒體維持良好的工作關係，由於媒體有他們的立場■只靠傳媒有時未必可行， 所以在社區關係方面也要下功夫■多點溝通•讓市民知道和理解我們的工作•這樣 便事半功倍，」
1983年，李明逵被調去警察投訴科，雖然工作性質與警察公共關係 科完全不同，但他的工作原則卻基本一樣，就是多溝通，而這次工作 的主要對象是在前線執勤的同僚。他指出：
「我在投訴科I作時，每天都看到市民對警察的投訴，每年多達四千多宗。其後我 發現大部分的個案都是可以擢免的爭拗或誤解•若果當時前線同僚能夠合宜處理, 我相信是可以掰免部分投訴的，」
香港警察
為了令前線警員了解警民衝突的不同原因，李明逵和幾位同事把投訴 警察的個案寫成劇本，拍成寫實短片。他要求調查隊的督察帶同短 片，定期到各警區向前線人員講解辦案時應注意的事項，尤其是怎樣 避免跟市民產生磨擦。
李明逵於1985年被派去英國牛津大學進修一年，與香港的政務官共 同修讀公共行政課程，回港後駐守大埔警察分區。由於大埔是第二代 發展的新市鎮，遇到的新問題相對較少，而李明逵做分區指揮官的經 驗也多了，所以較為輕鬆。當時大埔仍然有很多鄉村和市集活動，李 明逵特別重視建立良好的警民關係。他笑言：
「我經常在清晨三四時穿上整齊的軍裝制服去巡區，跟出外晨運的長者打招呼■和 商販傾談•了解區內的情況•剛開始的時候•他們不敢相信這麼早便有軍裝人員巡 邏，更不相信我是分區指揮官。後來他們發覺我有心搞好社區的治安，便事事與警 方合作，」
由於大埔有很多客籍居民，他也鼓勵前線警員學一點客家話，方便與 原居民溝通。1987年李明逵晉升為高級警司，大埔警察分區也升級 為大埔警區，他便轉為大埔警區的副指揮官。
1989年，他在警察總部的監察組工作後，便借調到當年的市政局， 負責提升一般事務隊管理小販的質素。李明逵於1990年參加警司借 調計劃，去了英國的國家警察學院當了兩年教官。他認為這是一個很 有遠見的計劃，擴闊了本地警官的視野。他解釋：
「我們以前的同僚常有•個心魔,覺得我們比不上西方國家的警隊•住!經過這二年 在英阈工作的經驗後，我們發現香港警隊跟他們相比，其實並不遜色•這對我們H
李明逵專訪271
後落實警隊本地化計劃和以服務為本的警務工作打下「一支強心針。
李明逵於1992年回港，並晉升為總警司，在灣仔警區當指揮官。當 年他要面對兩項新挑戰，一項是跨境持械行劫，傳媒稱為「省港旗 兵」；另一項是處理越來越多的街頭示威遊行，當時在灣仔執勤的警 察因此承受很大壓力。李明逵指出警隊作為一個紀律部隊，下屬必須 聽從上司的指令。但作為管理人員，他同時深信現代管理學中雙向溝 通的模式。上司要親身了解前線人員所面對的困難，並對當前的工作 環境有充分的掌握，才能作出正確的決定。他相信人性化的管理能凝 聚內部，加強團結，也能增進團隊的工作成效。他憶述：
「當我在灣仔警區當指揮官的時候■有時我會在半夜三更走到區內的警署"我f是 監察下屬有沒有偷懶•而是想感覺一下他們在深夜的工作情況，也和他們交流辦案 的心得,起初他們未必接受我突然現身的做法，但H子久了，他們發覺我选個上司 真的來聆聽他們的心聲•我們的關係就更加密切了。」
李明逵於1994年出任新界北總區副指揮官，翌年升任行動處助理處 長，最主要的工作是反偷渡 ' 反走私 ' 處理滯港越南船民 ' 準備接收 英軍的部分工作、與中國內地相關單位聯繫，並在「九七」過渡期間 負責保安。1998年，他再升任高級助理處長，出掌監管處及行動處。 2001年晉升為副處長，先後出任管理和行動兩方面的副處長。
即使當上副處長，李明逵仍然堅持親身體驗對決策的重要性。2003 年，深水城區某些街道一到晚上便站滿了性工作者，議員和傳媒強烈 批評警方沒有全力打擊這類街頭活動，令居民飽受困擾。他曾在晚上 悄悄地到該區觀察，親身感受當時的情況。李明逵認為管理階層所制 定的政策，都是靠前線人員執行的，如果在決策時不了解實際情況，
香港警察
就可能會出錯。所以他無論在任何崗位，都會盡量找機會走到最前線 感受一下，才做決定。
李明逵於1972年加入警隊成為見習督察，2003年獲委任為警務處 長，在警隊服務了接近三十五年，於2007年退休，對香港警隊最近 四十年的發展有以下看法。他認為上世紀七十年代是警隊的「改革衝 擊期」，當中以1977年警廉衝突帶來的震撼是最大的。他解釋：
「那次事件令政府和警隊高層警覺到,如果要建立一支高效率而廉潔的執法隊伍■ 是需要徹底的改變•而這個改變不只是薪酬待遇的提高和組織架構的重組，最重要 的是成員的質素和工作文化的改變，」
八十年代則是「改革探索期」。李明逵記得在1977年警廉衝突之後， 英國有一個特別工作小組曾到香港考察，並提出改革建議，其後更有 英國高級警官來港擔當決策管理人員。同時香港警隊也派遣了多位有 潛質的華人警官到不同的先進國家觀摩及培訓，參考外國的警政經 驗，再配合香港的實際情況，探索自己的改革路向。當年的警政工作， 重點之一是投放大量資源去改善社區關係，這個政策代表了警政模式 的轉變，從一個偏重執法及維持治安的隊伍，開始走進群眾，融入社 區，服務市民。
九十年代是「改革收成期」。香港警隊在九十年代中期推出「服務為 本，精益求精」的目標，確定警隊的抱負是要令香港成為世界上最安 全的城市之一。而李明逵覺得，2006年警察學院的成立是另一個香 港警政發展的里程碑：
「在以前的社會■只要把事情做好就算「。但現今社會則不同，你就算做好一件事
李明逵專訪273
» 2007年攝於灣仔警察總部的警官餐廳，左邊
是李明逵，右邊是區鼎。
香港警察
情■還會行人問你為什麼這樣做，為什麼不用其他方法做,所以現在除『做好工作 之外，還要清楚解釋執法的理念和理據，因此我們要靠警察學院a我們的同犷提供 理論和實踐他車的培訓•提升我們的效率與效能■.
最後李明逵指出，就算沒有「九七」回歸問題，香港警隊的發展 都會朝著這個服務為本的方向走的，這是世界的大趨勢。他覺得 「九七」之後，中國內地不同的警政單位來港汲取警務經驗，香港 反而影響了內地很多城市的警政發展。放眼將來.，他認為香港警隊 絕不能固步自封，也不能自滿，永遠要抱著不斷學習的態度，向其 他警隊、其他政府部門、其他地區包括中國內地學習，取他人之長， 補自己之短。
李明逵在警隊歷年的階級
1972 見習督察
1975 督察
1977 高級督察
1978 總督察
1981 警司
1987 高級警司
1992 總瞥司
1995 助理處長
1998 高級助理處長
2001 副處長
2003 警務處長
2007 榮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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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香港警隊的專業化道路，走得相當不容易。
1844年，剛成立時的警隊只是一支小隊伍，在往後百多年歲月中， 經歷了早期混亂的草創階段 ' 人心惶惶的三年零八個月、五六十年代 的大規模社會騷動，以及七十年代的集體貪污時期，可説是受盡了磨 難與考驗。儘管如此，警隊還是走過來了。推行各種改革，從挫折中 成長，漸漸得到市民的信賴，終於演變成全世界最專業的城市執法隊 伍之一°
在撰寫本書的過程中，我們了解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前有關香港警政的 官方文獻大多已散失，而四十至六十年代那段珍貴的警政歷史可能亦 快將會被淡忘。我們有幸從2003至2009年訪問了八十位退休的警 察前輩，其中三位更是在二戰前加入警隊，接受我們的訪問時已接近 九十高齡，而其餘的受訪前輩亦分別在四十至七十年代之間入職。我 們從他們的這些小故事和小插曲中，除了可以從側面理解到百多年來 香港警政的發展外，更深深感受到個人在不同歷史時空和工作崗位上 如何掙扎求存和成就自己。
最令我們感到遺憾的，是有幾位受訪前輩已離世，我們來不及親手將 這本書送給他們！謹以此書獻給所有曾為香港服務的警務人員。
結語/大事年表277
附錄一大事年表
1X44 年 英國殖民地政府頒布《香港法例》第五號條例，成立香港警察 隊，由堅偉(William Caine )上尉擔任警察裁判司。
I860 年 滿清政府割讓九龍半島予英國。港英政府於紅硼、油麻地及尖 沙咀設立警署。
1866 年 港英政府頒例 ' 容許華人自行組織地區更練團，管理鄉間的保 安事宜。
1893 年 警察訓練學校成立,
1914 年 香港後備警察隊成立，於1917年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後解散。
1922 年 警隊開始從山東招募警員來港工作。
1923 年 刑事偵緝處成立。
1927 年 警方重組後備警察隊。港島衝鋒隊成立。
1930 年 面對海盜猖獗的問題，警方於5月起接替英軍，招募了一批印 度籍、山東籍及俄羅斯籍的警察，在運貨船上維持治安。-
1931 年 九龍衝鋒隊成立。
香港警察
1936 年 警方開始正式聘用華人為副督察。
1939 年 日本侵華，港府頒布法例*強令所有在港的英籍人員必須參與 義務工作，加強維持治安的力量,
1941 年 日本攻陷香港。淪陷期間日軍政府聘用部分華籍警察，稱為憲 查。歐籍警員則被囚禁於集中營。
1945 年 戰後,警力嚴重不足'警方遂計劃大規模招聘警務人員'當中 以華人為卞要招聘對象。
1948 年 黃竹坑警察訓練學校啟用。
1949 年 許錦濤成為香港第一位女督察。 警犬隊及警隊化驗室成立。
1951 年 首次招募員佐級女警共有十人被取錄■ 警察反貪污部成立。
1952 年 首次起用巴基斯坦籍警員•印度籍警員於印度從英國獨立後已 停止招聘。
1956 年 10月1()丨1發生暴動，警隊首次執行大規模防暴行動
1957 年 警察訓練營成立。
1959 年 後備警察隊與特別警察隊合併成輔助警察隊・同時'駕駛考試 改由運輸處負責。
大事年表279
1961 年 警務處不再負責入境事務'同時輔警不再是強迫性的兼任工 作,所有輔警人員都變成志願人士。
1966 年 發生因天星小輪加價而引致的騷動，警方動員防暴隊平息騷亂。 發生香港史上最大短模的動亂，為時七個月•共有十名警員殉
1967 年 職'另二百多警員受傷。 警察教育及福利信托基金會於年中成立'把市民的捐款存儲越 來，向警察家屬提供學費補貼。
1968 年 警察訓練營改名為警察機動部隊。 警察公共關係科成立“
1969 年 英女皇伊利沙白二世(Queen Elizabeth II )授予香港警隊「皇 家」頭銜，成為「皇家香港警察」及「皇家香港輔助警察」。
1970 年 偵緝訓練學校正式成立。 刑事偵緝處被收歸到新設立的行動處，不再自成一系，亦廢除
1972 年 了總探長的職位。在新制下，加設警署警長之職 ' 取消了原有 的警目。
1974 年 少年警訊成立。 投訴警察科成立。
1978 年 首批六名的女警服務於水警。
19X8 年 警隊博物館首次開放予公眾人士參觀。
香港警察
1989 年 李君夏成為首位華人警務處處長。
1994 年 警隊招募最後一批外籍督察。
1995 年 女警開始接受正式的槍械訓練*並可佩槍執勤。
1997 年 香港回歸中國管轄,皇家香港警察改名為香港警察。
2003 年 於「沙土」疫症爆竣期間，警隊積極參與各項災難應變措施。
2005 年 世貿部長級會議首次於香港舉行，警方以嚴陣應付來自本港及 世界各地的示威者•期間秩序大致良好。
2008 年 香港成功協辦奧運及殘奧馬術項目。警隊以全力維持項目舉行 期間場內外的治安。
大事年表/警隊的「第一」281
附錄二警隊的「第一」
警隊首位督察 Smithers & MacGregor 1844 年
警隊首位處長 經亨利(Thomas Henry King) 1938年1月1日
警隊首位華人督察 楊佐 1843 年
警隊首位華人高級督察 林大衛及林文浩 1961年1月1日
警隊首位華人總警司 方奕輝 1968年4月1日
警隊首位華人助理處長 司徒志仁 1977年3月25日
警隊首位華人處長 李君夏 1989 年
警隊首位警民關係主任 伍靜國 1973 年
警隊首位女副督察 許錦濤(別名高健美) 1949年12月1日
警隊首位女高級督察 J. Panter 1963年6月21日
警隊首位女警司 羅慧儂 1963年. 12月8日
警隊首位華人女警司 呂芷英 1971年8月1日
警隊首位女總警司 高迪華 1 Ann Calderwood 丿 1977年5月14日
警隊首位女助理處長 王梁錦珊 1995年1月21日
1 香港警務處(2004)《警聲》第770期。
香港警察
附錄三警隊職級表
警務處長 (Commissioner of Police ) 這個職位的名稱隨著不同年代經歷了幾次變化： IS4I 至 1X44 年： 警察裁判司(Chief ol'PoliccCaphiin) 1844 至 I92S 年： 警察總監(Captain Superintendent of Police > 1929 至 1938 年： 警察司(lnspccm「General ol'PMice ) 193X年至今：警務處長
副處長
(Deputy Commissioner of Police )
高級助理處長
(Senior Assistant Commissioner of Police)
助理處長
(Assistant Commissioner of Police )
總警司
(Chief Superintendent of Police )
高級警司
(Senior Superintendent of Police )
警司 (Superintendent of Police ) 警隊在1972年重整架構，取消了警司以下的助 理警司( Assistant Superintendent of Police 1 •職
總督察 (Chief Inspector of Police ) 俗稱，三粒花」“
警隊職級表283
高級督察 (Senior Inspector of Police ) 俗稱「兩粒一槓」，但平時口語會唸成「兩粒一 『辦』(鹘音：baan3 -。在1971年4月前， 督察要經過內部競爭才能獲晉升(promoied)為 高級督察,但自此之後，高級督察改以年資和表 現為任命標準，只要督察在警隊服務滿五年 '表 現令處方滿意，产經過考試合格，就能自動提升 (advanced )為高級督察°
督察 (Inspector of Police ) 俗稱「幫辦」；, 1958年以前入職的督察，皆會首 先被委任為副督察(Sub-lnspeclor)，待通過兩 年試用期後才會正式成為督察。 1958至I960年間 ' 副督察之職仍然過渡性地存 在，已入職的副督察會繼續其試用期考核，而新 聘入職的官佐級人員則全部成為見習督察“
見習督察
(Probationary Inspector of Police )
警署警長 (Station Sergeant) 俗稱「時沙」，為1972年警隊改制時新設的職位。
警長 (Sergeant) 俗稱「沙展」，在1972年警隊改制之前警長 以上尚有高級警長t Staff Sergeant IN和甲級高 級警長(Staff Sergeant 1 )之職，由於制服上掛 著•條紅色肩帶•又俗稱「新郎哥」•
高級警員 (Senior Police Constable ) 1972年改制之前，警員以上會晉升(promoted) '為警目(Corporal)。改制後，取消了舞目一職, 直接升任警長'直至七十年代末期,警隊才新加 插以年資和表現來提升(advanced)的高級警員 一職在中間。
警員 (Police Constable ) 1971年起'男女警察落實同工同酬•不再分開編 制-
香港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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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鳴謝289
鳴謝
本書得以完成，實有賴不同機構和人士的協助。
首先感謝香港大學社會學系為我們的「香港警政：前線警務人員的歷 史見證」研究計劃提供經費和設施，也多謝香港大學圖書館贊助我們 在2006和2009年的兩次警政展覽。另外，在我們訪問的八十位退 休警務人員中，有大半是由香港警務處退役同僚協會 、 香港水警退休 人員會 ' 香港警務督察協會和香港警隊員佐級協會介紹的，我們特別 感謝區鼎、郭自強、陳昌、羅炳全、廖潔明 ' 劉達強' 鍾錦華和黃程 的幫忙。
接受我們訪問的警察前輩，不但分享了他們當年的前線警務經驗，更 借出他們珍貴的照片，我們為此深表謝意。特別感謝在第二次世界大 戰之前已加入警隊的梁國虹 、 鄧廣和甘雨良，他們是香港碩果僅存的 戰前警察。其他受訪前輩包括麥成穩、葉秉春、陳福祥、勞國棟、李 福基 '.盧鴻信 ' 溫星輝 ' 朱永康 ' 溫增游 ' 黎錦江 ' 黃啟濠 ' 劉仁濤、 葉脈、陸啟鎏 、 林靄思、李燕媚、郭少鳳 、 盧嬌、張錫洪、劉啟法、 駱德志、陳福根、張立文 、雷清、湯成耀、高永傑 '戴紹棠 '卓文機、 殷錦祥、鍾光華 ' 郭志成 ' 蔡葉翠、關錦環、吳美雁 ' 董淑儀 ' 黃桂 英 '周湛樵 '林堅 '徐耀光 '謝強 '虞定宏 、葉德全、梁華傑、蕭俊明、 蘇少權、余錦河 ' 黃裕強、梁紹郁和趙振聲。還有其他受訪前輩，雖 然我們不便公開他們的姓名，但他們對本書的貢獻，我們銘記於心。
在研究的過程中，我們更得到多位警察前輩給予寶貴的意見，特別 感謝李明逵、馮兆元 ' 任達榮' 古樹鴻 ' 陳偉基 ' 歐學林、孫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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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 ' 鄭慕絲 ' 歐衛林 ' 林桂彬 ' David Hodson、lain Ward、Gilbert George、Paul Dickinson、Jim Walker 和 Mohammad Munir Khan ° 我們也感謝香港警隊博物館林錦源、香港警察郵學會何明新、香港大 學美術博物館顧問鄭寶鴻和熱心人士蕭兆中與陳永偉，為本書提供警 察歷史的資料。陳柏瀬、繆嘉順、劉苑芝、伍筠儀、葉秀蘭'湯穎欣 和朱海甄曾協助我們搜集資料和整理文字，我們深表謝意。此外特別 感謝水警前輩黎煥榮為本書的封面題字。最後感謝前警務處長鄧竟 成'香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呂大樂和嶺南大學政治學系教授王耀宗為 我們撰寫序言，令本書劃上完美的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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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不成組織'要認識香港警隊，不妨從香港警察開始。
警隊從香港開埠初年的草創期開始，走過荊棘滿途的歲月，全賴每個時代每位警務人員不 斷累積的努力，從挫折中學習和成長，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本書除了考證各種官方或非 官方文獻，疏理出一條香港警隊的發展脈絡之外，還訪問了八十位來自不同年代'種族和 崗位的退休饕察透過他們的工作點滴，見證香港警隊的演變。
[General Information]
书名=香港警察 历史见证与执法生涯
SS号=131678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