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子成龍

主編:劉惠瓊第一三五八期

兒童週刊

望子成龍

懷遠

「福嬸瘋了?」 「是的,聽說前 幾天被送進青山醫院 ,唉——她眞可憐!」 「她爲什麼會瘋 的?」

「還不是爲了她 那個寶貝的兒子!」 最近,富仁大廈 的住客三五聚在一起 時,就會這樣談論起 來,話題總離不開福

福嬸的遭遇,也著實可憐的,自從 富仁大厦落成後,她的丈夫福伯便在大 厦看更,他們一家三口住在柴灣徙置區 裏,那時福嬸爲了照顧幼小的兒子,沒 有出外做事,生活雖然窮一點,倒是樂 【也融融。

但是不幸的事情,往往降臨於貧苦 人身上,那天,福嬸永遠難忘的一天, 當消息傳到福嬸耳邊,她暈了過去,完 全不省人事了。經鄰人合力把她救醒後 她瘋狂地直奔,不管那無數在她面前 緊急煞掣的車輛,也不管那不少用疑惑 的眼光望着她的人羣,她唯一的目的就 是以最快的速度,趕到富仁大厦去證實 那消息的可靠性,她多希望那僅是訛傳 ,她的福伯依然無恙。

可惜,她的希望落空了,一切都證

情强嫂

宴會

實消息的可靠,福伯的屍體剛剛被送進 殮房去,留下的是他的一灘鮮血。

「那些匪徒眞猖狂,眞兇狠!」 「福伯眞英勇,眞值得人佩服!」 「可不是嗎?要不是福伯英勇抗 ,我們人財都會受到損失的,可惜他因 此殉職了!」

「可惜!眞可惜了!」

人們的贊嘆婉惜,怎也不能填補福 嫂心頭的創傷,不過,她算是個相當堅 强的婦人,在富仁大厦的業主和住客同 倩下,給她一份工作——倒垃圾,工作 雖苦,仍可維持她母子倆的生活。經過 一段日子,時間把她磨練得更堅強,她 知道她還能活下去,她還須要活下去! 子母相依爲命的日子,又過了差 不多十年了,成龍由小學而中學,轉眼 又是中學畢業了。成龍一回家,雙手捧

·着畢業證書交給福嬸,福嬸看不懂上面 寫的是什麼,但她被窮愁的歲月刻畫成 滿佈縐紋的臉,不期然殺出多年來消失 了的微笑,她感到一切苦難,一切艱辛 都得到補償了,這麼重大的一個日子, 她終於盼到了,於是她立刻想到兒子該 找到一份好工作,可以減輕她這些年來 所負起的重擔,也許,不久的將來,她· 曾替兒子找到個對象,從此她就可以安 亨晚年了。

她想着,忍不住要再綻出第二個微 笑時,却給成龍的一句話所驅散了。 「媽——我要出國!我有好幾個同學 都已申請到了,我也要申請!」

「什麼?成龍,你......」福嬸似乎 懷疑她的聽覺有毛病,聲音抖着說: 「我要出國,我要到加拿大去讀書 。」成龍重複這句話。

福嬸雖然不知道加拿大在什麼地方 ,但她工作的富仁大厦也有些住客的子 女到加拿大讀書的,他們有時會跟她提 及,所以加拿大三個字對她倒很熟悉: 她知道那是在很遠很遠的地方,坐飛機 也要十多個鐘頭才能到達的,她還知道 那裏的錢很貴,要五元才能換他們的一 元,這樣算起來,她每天辛苦所賺的錢 ,只值那邊的叄塊錢吧了。

7.

「不去不成嗎?」福嬸輕輕地說, 聲音細得似乎是對她自己說的,這些年 來她已把成龍看成她的命根,她生存的 希望全部寄託在成龍身上,一向以來, 成龍要什麼,她便給成龍什麼,從未逆 過他的意的,但是這一次他要求出國, 却實在使她 有點爲難了。

「媽,不去叫我做什麼好,在這個 地方,不讀大學找不到好工作,媽,你 也不想我苦死一世,像你做垃·····」成 龍吞下來到唇邊的字眼,他知道說出來 會太傷她母親的心,但福嬸已意會到他 要說什麼了。

她想到自己做着低微的、給人瞧不 起的,終日與垃圾爲伍的工作,無論怎 樣她決不肯讓她心愛的兒子跟她一樣苦 一輩子的,所以多年來她辛辛苦苦供成 龍讀書,只希望成龍能在寫字樓找到份 職,但她怎也料不到成龍讀完中學,還 未感到滿足,還要求出國讀書,這真叫 福嬸心亂如麻,一時也不知怎樣去勸阻 她的兒子去改變他的初衷。

其實自小任性慣的成龍,他要做的 事、要得的東西,便一定要做,一定要 得到的, 他們母子倆經過多次的懇談, 成龍倒很忍耐的把出國的好處向他的母 親解釋,說什麼畢業回來可以在政府機 構做大官啦,說什麼將來可以當廠長當

經理賺大錢啦,不過,這些都不能打動 幅嬸的心,做大官、賺大錢都不是她對 兒子的期望,她只希望成龍有一份較舒 服的工作,不要像她一樣苦,就是如此

·的渺小吧了。

成龍看見說理不成,只好蠻幹,他 放棄找職業的機會,終日躲在家裏遊手 好閒,悶悶不樂,人也天天消瘦,福嬸 看見心也碎了,她終於屈服了,答應讓 兒子出國了!

在銀行她有一個儲蓄了十多年的戶 口,已有一萬多元了,這些都是她一塊 錢一塊錢的積起來,而每塊錢都是她用 血汗換取,平時,她從未動用過分文 因爲這是她的穀種,養老全靠它的了。 爲了成龍出國,她終於毅然把全部 的錢提出來,跟着就是爲成龍準備行裝 ,定機票......等到一切手續辦妥後,成 龍的行期已定了。

這一段日子,福嬸老是盼望它能夠 拉長些,愈長愈好,因爲一提到別離, 她的心一陣酸,一陣苦,眼淚不期掉下 來,富仁大廈的住客,有些關心地勸慰 她,但他們又怎能了解到福嬸內心的感 受呢?

別離的日子絕於來臨了,福嬸機 塲送别,强忍着眼淚,下叮囑萬叮囑成 路上要小心,要珍重身體,眼光光望 着成龍進閘後,她那一連串的老淚便奪 進而出了。

此後,她過着更孤零、更寂寞、更 刻苦的日子了,最初成龍不時有信回來 ,她不認得字,都是富仁大厦的住客給 她讀的,但後來信逐漸少了,一個月、 兩個月......都沒有信了,半年、一年還 未見有隻字寄來了,她愈來愈變得茫然 常常不知道她自己在做着些什麼。 一天,她在一間涼茶鋪喝凉茶,看 電視新聞報告説香港青年在加拿大阪毒 ,她彷彿聽到毒販中

有一個叫什麼龍的, 但到底是不是成龍, 她可沒德清楚了,

過,她從此值

是的,她真的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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