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警察-歷史見證與執法生涯-何家騏-朱耀光-2011 — Page 1

責任編輯寧礎鋒 書籍設計陳務華 封面題字黎煥榮
書名 香港警察——歷史見證與執法生涯
著者 何家駅'朱耀光
出版 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
香港蒯魚涌英皇道1065號1304室
Joint Publishing (Hong Kong) Co., Ltd.
Rm. 1304, 1065 King's Road, Quarry Bay, Hong Kong
發行 香港聯合書刊物流有限公司
香港新界大埔汀麗路36號3字樓
印刷' 中華商務彩色印刷有限公司
香港新界大埔汀麗路36號14字樓
版次 2011年5月香港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規格 16 開(170mm X 240mm ) 292 面 國際書號 ISBN 978-962-04-3096-1
© 2011 Joint Publishing (Hong Kong) Co., Ltd. Published in Hong Kong
封面題字：黎煥榮
封面照片：1 953年警察訓練班畢業學警的合照。
何家骐，畢業於香港大學歷史系，2001和2。10年先後考 獲政治及公共行政學哲學碩士'以及社會學哲學博士學 位'主要研究範圍有香港史'公共行政'治安'刑事司法 等，曾在不同政黨及大專院校擔任政策研究和教學工作， 現為嶺南大學政治學系授課導師。
朱耀光，1997年考獲英國愛斯特大學警學博士學位，曾 任英國樸次茅斯大學警務及犯罪學院駐港代表'香港中文 大學社會學系兼任講師、香港大學社會學系助理教授 （2010年轉任榮譽助理教授至今），專注於犯罪學的教 學和著述。
歷史見證與執法生涯
何家験
嶺南大學政治學系授課導師
朱耀光
香港大學社會學系榮譽助理教授
香港警察
序一
警務工作與市民的日常生活息息相關，香港市民亦份外留意有關警察 的報道，對於一些點滴及情節倍感興趣，以警察為題材的電影及電視 劇集更被視為票房及收視率的保證。
香港由開埠至今，已經由一條小漁村發展成一個擁有七百萬人口的國 際城市。作為香港主要執法隊伍的香港警察在這個接近兩個世紀的演 變過程中，扮演著一個重要的角色。香港警察成立一百六十多年來， 在不同階段推行了大小各樣的變革及更新，例如警服、槍械裝備'訓 練模式、工作程序、隊伍架構以至警政理念等，以配合時代的轉變及 維持工作效率。這些演變不單見證了香港警察的發展里程，背後更隱 藏著一些鮮為人知，就連內行人也可能不甚了解，卻每每令人津津樂 道的有趣資料。
《香港警察——歷史見證與執法生涯》一書闡述了香港警察成立百多年 以來的發展。兩位作者除了翻閲和考證大量相關文獻外，更訪問了八十 位來自不同年代的退休警察。這一班退休前輩的現身説法加上兩位作 者的細心整理，令一些有趣而具保存價值的警察軼事及照片一一展現 在讀者眼前。五位接受專訪的人物更是獨當一面，讀者可以透過他們 各自的警察生涯，從不同層面多角度認識香港警察在近代的轉變。
從歷史見證的角度來看，本書以細緻生動的手法描寫了香港警察在香 港歷史各個重要年代的發展情況。另一方面，書中所記載的前線警務 人員的工作細節、點滴、小插曲和小故事，與香港警察在大時代變遷
序一 5
中所扮演的角色更是相輔相成的。這些歷史背景資料大大提高了本書 的認受性和趣味性，並且充分照顧到不同讀者的需要。
我要感謝兩位作者戮力同心編寫了一本具參考價值和代表性的香港警 察歷史書籍。
前警務處長
鄧竟成
香港警察
序二
當家裡的孩子還小的時候，我們一家人常常會去山頂甘道公園。因利 乘便，偶然會一起逛逛警隊博物館。在我看來，那是一個被一般人忽 視的香港歷史博物館。它內裡的陳列品相當有趣，絕非只是滿足小學 生的收藏，而是對香港市民'訪港遊客都有所啟發的歷史展覽。坦白 説，我會對本地的警務歷史及殖民地時期的警察服務略懂皮毛及產生 好奇，多少跟早年參觀警隊博物館有點關係。
何家駅與朱耀光兩位專家長期關注香港警務，由他們來撰舄這本《香 港警察——歷史見證與執法生涯》，可謂最適合不過。他們除了運用 文獻作為書寫與分析的基礎之外，還加插了不少訪問，令內容更為充 實。他們的文字深入淺出，同時為了提高本書的趣味，更以小方塊的 形式加入了好些讀者一定會好奇的小知識，使人讀來感覺輕鬆、活潑。
這本書跟警隊博物館有點相似，都是以香港警察為主題，但其內容及 相關性則有過之。細讀書內各章，在認識香港警察之餘，也能發現香 港的社會與歷史。
香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 呂大樂
序二/序三 7
序三
青年學者何家鎮博士邀請我為他和朱耀光博士合著的《香港警察—— 歷史見證與執法生涯》一書作序，我欣然答允。
近年來香港懷舊之風大盛，有「集體回憶」現象之流行，並形成大大 小小由八十後及九十後積極參與的社會運動，記得的就有「反天星碼 頭搬遷」、「保皇后碼頭」、「反景賢里拆卸」、「保中央警署」、
「反維港填海」等運動。電影《歲月神偷》在柏林影展獲獎，更令上 環永利街不致消失。
懷舊價值及思潮之所以流行或興起，是由於社會變遷過度快速，舊事 物如道路、碼頭、公園、大橋等景點迅速消逝，人們未能掌握'消化 或適應新事物，形成價值或情緒上的衝突，進而產生對過去的亟盼。 香港是一個國際城市，更是一個外向型經濟，變化的動力來自四方八 面，急速的變化是不可避免的。但除了內在的社會原因外，還有另一 個外在原因：主權的更替。這加速了香港的變化，而香港與內地制度 差別巨大，更令人們有茫然之感。
現在的八十後及九十後，對八十年代之前的香港認識不多。保育運動 的成功，令到杳港某些歷史性市容及社會風貌得以保留，有助年輕 人認識香港的過去。至於對香港歷史上的制度及社會發展的認識， 就要靠今天學者的努力了。例如去年英國外交部開放了一批1949至 1980年中國（包括香港）的檔案，引起香港社會科學學者的熱切探 索，有些亦已作出了一些成績，就是一個例子。
香港警察
對過去的重構，也是對未來的塑造。在這個發展脈絡中，可以看出此 書的意義。兩位作者以香港警隊的沿革作為論述的焦點，娓娓道來， 兼有學術性的嚴肅及通俗性的趣味。説是學術性，是因為書中附有 大量的註解以及參考書目，並且在2003至2009年的六年間深入訪 問了八十位警務人員，以大量事實作為依據，符合嚴格的學術規格； 説是通俗性，是因為在歷史性的制度論述外，更有不少坊間輕鬆的小 故事，令人讀後不禁莞爾。茲舉出兩個例子：其一是談及五六十年代 的警員招募，當時如何量度應徵者的高度？原來當時警隊安排了一枝 竹棍，懸掛在約五呎五吋的半空中，考官命數以千計的應徵者步行過 去，所有能安然在棍下通過的人都會被淘汰。這樣的方法，真夠快捷 又有創意也！
其二是一位退休探員講述他如何學會膽大心細。一位法醫官帶一批受 訓探員到殮房上課，法醫官在屍體上用手指抹了一抹，然後放在口 中，並示意學員照做。學員照做了，但是幾乎所有人都忍不住嘔吐起 來，只有一人沒有出事。原來他觀察到法醫官沒有真的將手指放在口 中，只是想訓練學員的觀察力，裝個樣子而已！其他還有很多的小常 識是一般人不知道的，例如「999」何時開始？第一位女警何時出現？ 探員和一般警員有何分別？最初的警員工資若干？等等。
更彌足珍貴的，是作者在書中蒐集了大量罕有的照片，令讀者可從實 物看警隊的發展；更訪問了五位退休高級警務人員，以了解香港警 隊的變遷，這均顯出作者的心思。我特別感到有興趣的是李明逵先
序三 9
生的專訪，因為他是當年我在九龍農圃道新亞書院讀書時的校友，是 我的師兄，但我們並不認識。不過，他身材魁梧，是籃校隊的選手， 當年校園不大，幾乎每個人都認識他。從他的訪問，我對他在警隊的 工作及其本人有了更深刻的了解，也算是閱讀此書的一大收穫。此書 唯一的「缺點」是寫的太短，警隊的歷史，大致只寫到七十年代末， 八九十年代的發展著墨不多。相信警隊以後的發展，是作者的下一個 學術目標吧！
何博士剛考獲博士不久，即著力著述，且成績斐然，可喜可賀！
嶺南大學政治學系教授 王耀宗
香港警察
刖言
一提到警察，香港市民都會有一種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覺。我們每天都 可以在傳媒上看見警方處理罪案的新聞，可以在街上看到警察巡邏， 也可以欣賞到以警察為題材的電視和電影。但是在現實生活中，大部 分市民其實很少有機會親身接觸警察，對他們的實際工作未必了解。
一直以來，有關香港警察的書籍都很少，而且大都是英文著作。它們有 些是艱深的歷史書本，專供研究之用；有些是由退休的外籍警官撰舄， 記述他們目睹的警政變化。近年也出現了頗多關於警察的讀物，有些是 自傳，記載了警察軼事；有些是破案實錄，適合普羅大眾閲讀。
至於我們寫這本書的目的，則希望能夠做到雅俗共賞。本書覆蓋了香 港警隊一百多年的發展，以個人為主體，通過警察們的親身經歷和口 耳相傳，把他們當年的工作細節和小插曲一一展現出來。我們從2003 至2009年，通過個別和小組訪談，訪問了八十位香港退休警察，他們 來自不同年代、種族和工作崗位，有1938年入職的「三朝元老」，有 1951年的香港第一批女警，有1952年來港的巴基斯坦警察，有曾經在 「六七動亂」時執勤的警察，也有香港第一位擁有大學學歷的警務處長。
本書分為上下兩篇。上篇會首先介紹開埠初期的香港警隊，看看這支 由多種族組成的半軍事化隊伍到底是如何發展的。接著，我們會帶領 讀者進入香港最艱難的一段日子。日佔時期的警察是怎樣的？戰後香 港警隊的重建情況又是怎樣的？在「六七動亂」期間，香港警察被滋 事分子稱為「黃皮狗」，當年曾參與過平亂的警察如何走過這段動盪 的歲月？此外，我們也會介紹警隊在動亂之後如何加強防暴工作、重 組警隊職級和架構、打擊貪污和拉近警民距離。
前言 11
下篇則是五位警察的專訪，分別是香港警務處退役同僚協會前主席區 鼎、香港水警退休人員協會前主席陳昌、前助理警務處長何信(David Hodson )、前副警務處長馮兆元和前警務處長李明逵。從他們的警 察生涯中，我們能體會到在不同年代當警察的苦與樂，更可通過他們 的故事進一步了解香港警隊的演變。
書中也收錄了很多不同年代有關警察的照片，大部分都是受訪者的私 人收藏，第一次向外界曝光。例如1924年駐守沙田的警察、 日佔時 期的憲查制服、四十年代穿著唐裝黑膠綢的便衣探員'1953年香港 第一個「佩槍」女警、1967年防暴隊員空降目標大廈天台時的場面 和1973年的神槍手隊等，把當時的警隊呈現在讀者眼前。
我們從不同渠道考證了搜集得來的資料，除了翻查官方及非官方的相 關文獻外，更會對可疑之處向當事人或其他資深警務人員查證。然 而，由於香港早期大部分和警政歷史有關的文獻已經在日佔期間遺 失；而到了四十至六十年代，官方檔案的記錄亦不嚴謹，所以資料之 間難免有所出入。遇到這種場合，我們都會在註釋中説明。
本書通過不同年代警察的執勤經驗，勾劃出香港警隊從創立後一百多 年的發展脈絡。我們以前線警察為主體，以他們的親身經歷為出發點， 因此書中的論點難免偏重於他們的看法，但這也不失為一條研究的新 路徑，讓我們從另一個角度了解香港警政的發展。最後，希望讀者除了 對警察的有趣故事露出會心微笑外，也可以感受到香港警隊是經過百 多年的奮鬥和努力才走到今天，成為世界最專業的城市警隊之一。
目錄>>
4 序
鄧竟成（前警務處長）
6 序二 呂大樂（香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 7 丿第三 王耀宗（嶺南大學政治學系教授丿 10前言 16導言 1 25第一章 混沌初開：小島警隊的誕生
»1 上篇
警隊變化 61第二章 飄搖歲月：丨丨佔時期的警隊 81第三章 戰後重建:K丿、卜年代的警隊 161第四墳 「六七動亂」：警隊最大的挑戦 189第冗章 改革契機：匕卜年代的瞥隊
»
217
第六章
區鼎：香港警務處退役同僚協會前主席
1K察專訪
227
第七章
陳昌：香港水警退休人員協會前主席
下篇
237
251
263
276
277
281
282
284
289
第八章 何信：前助理警務處長
第九章 馮兆元：前副警務處長
第十章 李明逵：前警務處長
結語
附錄一大事年表
附錄二 警隊的「第一」
附錄三 警隊職級表
參考資料
鳴謝
香港警察
導言
全球最古老的現代警隊之一
香港警隊於1844年正式成立，至今已有一百六十多年歷史。為什麼 説它是全球最古老警隊之一？在人類五千多年來的文明歷史中，難道 之前沒有出現過其他警隊嗎？
人類為了保護自己的生命財產，很早就建立了不同形式的警察制度。 遠在數千年前的埃及古城，已有類似警察的保安隊伍；二千年前的羅 馬帝國已設有警衛官，負責保護州長、逮捕人犯 ' 執行刑罰；法國在 1356年建立的馬巡隊已有警隊的規模，可全權處理一切犯罪行為。'
中國在古時也有類似的警察制度。春秋戰國時代，秦國設立連坐法， 一人有罪，四人連坐，共同受罰，令人民互相監察。連坐法在宋朝演 變為保甲制度，以戶為單位，設戶長；十戶為甲，設甲長；十甲為保， 設保長，負責維持保甲內的秩序。從組織的角度來説，比較接近現代 警隊的則是保護皇宮的侍衛組織，例如明朝的錦衣衛，有嚴格的編 制' 等級和分工，除了負責皇宮的保安外，也從事巡查緝捕的工作。 儘管如此，他們也只能算是皇帝的私人警察而已。
追尋語源，警察的英文「police」是從希臘文rpolisj演變出來的，
1 邱華君（1988）《各國警察發展史》台北：五南圖書，頁2。
導言17
原本指古代希臘的城邦，後來引申為如何管治城邦的公共衛生、安全 和秩序。而現代警察則是指政府通過法律，賦予個人或組織權力，在 合法的範圍內以武力執法，維持社會的秩序和穩定。
英國被公認是現代警察的發源地，1829年成立的倫敦大都會警察是 世上最早的現代警隊。它被稱為「新警察」，和以往的「舊警察」不同， 是經過正式立法程序而建立的民警(civil force)。現代警隊不是私人 武裝力量，而是政府的執法部門，負責執行有關治安和秩序的法例。
英國在1066年已設立了聯保制度，十戶內的戶主如不能防止區內的 犯罪活動，其他所有戶主都要連帶抵罪。十八世紀末期，更在城市設 立了分區守更制度，市民須在夜間輪流看守，後來逐漸發展成僱人巡 邏，稱為「守更人」(constable)。？然而，隨著英國的工業化，城 市急速發展，守更制度已不能有效維持治安，有必要成立一支有紀律 並穿制服的職業執法隊伍。
當時的英國內政部長皮爾(Robert Peel)制定了《大都會警察法 規》，1829年在國會通過後，便在倫敦成立了一支有組織的現代警 隊。他們穿著劃一的藍色制服，在倫敦街頭不分日夜，分班巡邏。2 3 警隊正式成為了政府的執法機關，而警察也變為一種職業，政府要按 規定向他們支付薪酬。在英國，警察的名稱叫做police constable， 簡稱rPCj ,因為當年的警察總部設在倫敦一條名叫「蘇格蘭場」 (Scotland Yard )的街道，市民亦逐漸把倫敦警隊稱為「蘇格蘭場」。
2 邱華君(1988)《各國警察發展史》台北：五南圖書，頁4。
3 吳學燕(1996)《英國警察制度》桃園：中央警察大學，頁30。
香港警察
當倫敦成功建立了現代警察制度後，英國其他地區，以及歐洲其他國 家亦相繼倣效，成立民警組織。早期英國共有二百多支警隊，經過不 斷合併，現在只剩五十二支，包括英格蘭三十九隊、威爾斯四隊'蘇 格蘭八隊和北愛爾蘭一隊。每支警隊都有各自的警察首長，獨立運 作，除了倫敦大都會警察直接受內政部管轄外，其餘五H"一支地方警 隊都不受中央指揮，而是向當地議會負責。
1878年，倫敦大都會警察更率先創立了刑事偵緝處(Criminal Investigation Department)，簡稱「CID」，從此確立了現代警隊的兩 大部分：軍裝警察和便衣警察，成為世界各國的典範。同時，英國亦 將現代警隊的概念引入她在世界各地的殖民地，香港警隊是在倫敦大都 會警察成立後十五年誕生的，因此也是世界上最古老的現代警隊之一。
香港警隊的發展
根據王大偉和付有志的研究，現代警察的制度總共經歷了四次大規模 的改革。第一次以1829年倫敦大都會警察的成立為標誌,是新警察 和舊警察的分水嶺。第二次是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初美國的警察專 業化，顯示出警察已成為了一支成熟而獨立的力量。第三次是三十至 七十年代歐美各國的警察現代化，完成了交通器材'指揮系統、信息 系統的全面現代化。第四次則以新的警察哲學為理論基礎，以社區警 務為主要內容，強調以整個社會的力量抑制及預防犯罪，重視和社會 其他部門的協調與合作。4
4 王大偉 、付有志(1998)《世界警察理論研究綜述》北京：群眾出版社， 頁1至2。
導言19
回顧香港警隊百多年的發展歷程，我們可以把它粗略分為六大階段， 分別是創立階段、專門化階段、日佔和重建階段、挑戰階段、改革階 段，以及服務為本階段。5
從1844年至十九世紀末是香港警隊的創立階段。值得留意的是，通 過正式立法程序而建立的香港警隊，不是一支模仿倫敦大都會警察的 民警隊伍，而是一支為殖民地統治者服務的半軍事化部隊。它的建立 不是為了解決華人社會的治安問題，而是為了維護英國人的統治。
既然是為了保護少數異族統治階層而設立的武裝隊伍，管理層自然是 歐籍人士，而前線警員則以印籍為主，少數華籍為輔。當年的歐籍和 印籍警察主要是從英軍退役或轉職過來的，警察首長也不是專職的警 務人員，而是由軍官或殖民地官員出任。警員沒有劃一的入職準則、 編制、裝備和訓練，連制服也是逐步發展出來的。另外，警隊的職能 還包括消防、出入境管制' 運輸交通、食物環境衛生等。
從二十世紀初至1941年是香港警隊的專門化階段。從1904年起，警 隊開始採用指模鑑證法，協助刑事調查工作；1914年成立交通部，統 一指揮全港交通。1920年，警察訓練學校成立，從此提供全面的警務 訓練。1923年，刑事偵緝處成立，正式確立了軍裝警察和便衣警察的 兩大專業分工。值得留意的是香港警隊的首長在1938年之前先後被 稱為警察總監和警察司，到1938年後才改稱為警務處長。香港第一 任警務處長是經亨利(Thomas Henry King )，他在1934年被委任為
5 有關香港警隊的部分歷史資料,可參考警隊博物館(2008)《警隊博物館》
香港：警隊博物館。
香港警察
警察司，是香港警隊自1844年成立以來，首位由專業警務人員擔任 的最高長官，標誌著香港警隊已發展成一支成熟的專業執法隊伍。
從1 941至1 955年是香港警隊的日佔和重建階段。1 941年，日本佔 領香港，原有的警隊被解散，改由日軍的憲查組織負責治安工作，部 分前香港警察也加入了憲查隊伍。1945年，日本戰敗，港英政府重 新接管香港，致力重建警隊。除了招納戰時流散的警察歸隊外，日佔 時期的華籍警察如果能通過政治審查，亦能繼續獲得聘用，令香港警 隊歷史中出現「三朝元老」的現象。至於歐籍警官，他們在日佔時期 被關在赤柱的集中營，身心受創，戰後大多無法再為警隊効力。而由 於澳門沒有經歷太平洋戰爭，香港警隊在戰後亦曾經從澳門招募多位 葡籍人士來港擔任警官，協助重建工作。
1949年，內地政權易手，大批有學識的青年逃到香港。五十年代初 期，香港警隊大量招聘警察，因而吸納了一批學歷較高的警員。警隊 又於1949年聘請了首位女副督察，1951年招募了首批女警，從此 確立女警的編制。1954年，全新的警察總部大樓在灣仔軍器廠街落 成，毒品調查科亦於同年成立，標誌著香港警隊的戰後重建終於完 成，開始著手處理國際犯罪的問題。
香港警隊從1956至1977年進入了挑戰階段，先後受到社會事件和 警隊內部問題的強烈衝擊。1956年的「雙十節暴動j令警隊意識到 防暴隊伍的重要性，促成了 1957年警察訓練營的成立，安排警務人 員接受防暴訓練，應付緊急事態。警察訓練營在「六七動亂」時雖然 發揮了作用，但也暴露了它的弱點，於是在1968年改名為警察機動 部隊，進一步提升防暴能力。1974年，香港警隊更成立特別任務連， 專門對付恐怖襲擊。
導言21
英女皇伊利莎白二世(Queen Elizabeth 口)於1969年頒授「皇家」 稱號予香港警隊，表揚它在「六七動亂」中的貢獻。1974年，廉政 公署成立，全面打擊警隊貪污，導致警察強烈不滿。1977年，二千 多名警務人員在警察總部示威，部分激進的警員更衝進位於中環的廉 政公署執行處搗亂，當時的港督麥理浩(Murray MacLehose )唯有 頒布局部特赦令，才平息了這場警廉衝突事件。
警廉衝突令政府和警隊高層決心推行大刀濶斧的改革，開始了 1978 至1993年的改革階段。從七十年代後期開始，香港警隊大規模改革 體制，逐漸將權力和責任下放到各警察總區' 區和分區，加強其管理 和指揮效能。同時又在總部成立警察監察科，確保有關政策能有效執 行，並建立不同機制，使警務人員按照法律程序和既定指引執法。警 隊也投放大量資源，增加警察的薪酬和福利，透過1977年成立的警 察隊員佐級協會，改善管理層與員佐級人員之間的溝通。八十年代， 警隊更加強與社區聯絡，積極建立警民關係。警隊經過十多年的努力 改革，逐漸得到市民認同，成為一支專業的城市執法隊伍。經歷過這 個時代的警察，都能夠明顯感受到新舊制度的不同。
1992年，彭定康(Chris Patten )出任香港最後一任總督，在他的 首份施政報吿中，要求政府部門對自己的服務作出承諾。香港警隊在 1994年將警察監察科和投訴及內部調查科合併，成為服務質素監察 部，是香港首個致力提高服務質素的政府部門。1995年，警隊開始 推行服務為本的警務工作，除了訂立警隊的抱負' 目標和警察的價值 觀外，更擬定不同的服務承諾，確保提供優質的服務。香港警隊經過 百多年的努力，克服無數困難，不斷進步，演變成一支以服務市民為 本的專業城市警隊，即使香港於1997年7月1日回歸中國，警隊的 理念也沒有因為政權移交而改變，一直維持至今天。

警隊變化
——前線人員的歷史見證
［第一章］
»»混沌初開_
小島警隊的誕生
香港警察
開埠初期的雜牌軍
1841年，英國國旗在香港島水坑口街豎立起來，標誌著英國進佔香 港。滿清政府和英國於1842年簽訂《南京條約》，香港島正式成為 大英帝國的殖民地。當時的香港島人口只有六千人左右，大部分是蛰 家漁民及客家燒炭工人，他們大多居住在沿岸的貧瘠鄉村裡。
道光二H^ 一年（1841 ）一月，英軍在香港島的水坑口登陸。稱水 坑口，是因為該處有條大水坑，故名。今日太平山街附近的磅巷 有一「土地」，便是水坑口的「土地」了。英國人稱登陸的地點爲 r Possession Point j （佔領角），中國人稱大笆地，在今日上環水 坑口街（Possession Street）附近。英軍在登陸後的翌日舉行升旗 禮，表示佔領了香港。1
廣東省珠江沿岸地區因為對外開放，商業市集興起。香港開埠不久， 就吸引了大批急於在這新市場做買賣的外國商人湧入，多艘懸掛各國 旗幟的船隻停泊在維多利亞港內，貨倉及碼頭如雨後春筍般建起，散 布海旁各處。貿易迅速發展，香港這個小島也隨之興旺起來，人口急 劇上升。酒館、賭窟、鴉片煙館和妓院也在繁忙的商業地帶之中出現。
當時駐港英軍的數目不多，很難維持香港島的治安，除了打劫搶掠之 外，周邊海域的海盜問題更為猖獗。開埠初期，港島附近海域常有大 小海盜出沒，他們「亦民亦盜」，平時在村落匿藏，有行動才出海掠奪， 頗難清剿。雖然港府與清廷曾多次會剿，仍未能將海盜問題徹底解決。
1 蕭國健（1994）《香港歷史與社會》香港：教育圖書公司。
混沌初開 27
「徐亞保和卜八仔(赤柱黃麻角的漁艮)兩股海盜 ' 勢丿J較大7848年，總督般含 < George Bonham J848-1854)以海盜人多勢眾，遂請英海軍部派遣艦隊協助“ 1849年秋，英海軍出海剿盜」徐亞保，受創，率殘部遁走：同年•义重創十五仔• 十五仔遂向清廷投誠• 1850年，英艦在大鵬灣遇徐亞保，再重創之•徐亞保由是而 有歸順之意，遂輕舟赴粵投誠，途中為部卜執獻英人，法庭判以無期徒刑；徐亞保 在獄中自縊而死
1841年4月，當時的駐華商務總監義律(Charles Elliot)授權警察 裁判司堅偉(William Caine)負責維護香港治安，從那時起，他便著 手組織香港警隊。位於港島半山的堅道，便是取名自這位香港第一任 警察首長。他招募了自願離隊的駐港英籍和印籍軍人，還有外籍水手 和華籍人士共三十二人，組成了這個小島最初的小型警隊。3這支雜 牌軍很難有效處理港島不同地區的治安問題，加上當年海盜肆虐，夜 間巡邏的危險性十分高，很少人願意在夜晚當值，無可奈何下，港英 政府唯有實施宵禁。
■香港早期的英國人，對華人的管制很嚴7842年底•堅偉已頒令禁止華人在晚上 卜一時後在街上行走：翌年,又規定每晚八至十時•華人上街・必須手持燈籠；十時過 後,一律不得外出-其後又在1857年頒仔《維持地方治安法例》•規定華人每晚八時 後外出要向警察司申請『夜間通行證』，違者可遭罰款、拘禁*甚至被鞭笞
2 藹國健(1992)《香港歷史點滴》香港：現代教育研究社，頁72至73。
3 參考吳志華(1999)《香港警察制度的建立和早期發展》一文 ' 香港警隊 最早成立時的人數沒有統一的結論，有説是三十二人，有説是二十八人' 也有學者指出應是九十三人，但全部都無法從檔案文件中確定。
4 陳昕、郭志坤(1998)《香港全紀錄》香港：中華書局，頁63。
香港警察
1844年，《香港法例》第五號條例通過，香港警隊正式成立，在法 律授權下執行職務。s但是，這支殖民地警隊卻沒有沿用英國本土的 警隊模式。首先，英國的警隊不是半軍事化組織，而是民警，在街道 巡邏時沒有佩槍，事實上大部分英國警察是沒有接受過槍械訓練的。 同時，法律賦予他們的權力也不多，無法介入軍事和政治，只能執行 與治安和秩序相關的法例，並強調在市民的協議下執行警務(policing by consent)，所以英國警察特別注重社區關係，以友善見稱。
至於香港警隊的模式，得先從愛爾蘭説起。從1801至1922年期間， 英國曾管治過愛爾蘭，並在1822年建立了皇家愛爾蘭警隊，香港警 隊正是以之為藍本，是一支半軍事化隊伍，強調中央集權，警員荷槍 實彈上街巡邏，負起內部保安的責任，如果市民不合作，便會以強硬 方法執行警務(policing by coercion )。當然■由於香港獨特的歷史 和地理環境，創立警隊時沒有完全參照愛爾蘭的「殖民地警隊模式」， 但無可否認，它仍然是一支為殖民地統治者服務的武裝部隊。
為了防範華人擴張勢力，政府除宣佈華人宵禁政策外，警察更可鞭笞 華人。曾有一天內有五十四名華人被割去髮瓣的事件，而警員每天都 在皇后大道公開鞭笞，更甚者，於1871年時規定每星期三為鞭笞日。 這種野蠻行為，直至六年後軒尼詩港督(John Pope Hennessy )上 任時才廢除。6 -
5 香港警務處(2007)《警聲》第855期。
6 陳昕、郭志坤(1998)《香港全紀錄》香港：中華書局，頁63 ' 84及90 至91。
混沌初開 29
» 十九世紀中後期*香港警隊的印籍警員在街上 看守華籍囚犯。當時的華人仍然留著長瓣，犯 人被印籍警察拘捕，並用鐵鏈和夾板鎖著。
香港警察
剛成立時的香港警隊共有一百七^"一人，是一支由不同種族組成的隊 伍，主要以歐籍和印籍人員為主，輔以少量華籍警察。歐籍人員擔任 決策管理階層，印籍和華籍警察從事前線工作。當時的警隊成員有很 多都是自願離職的駐港軍人，他們大多是不願當兵才去當警察的，工 作表現並不理想。除了患病率高、酗酒問題嚴重外，對工作和警隊的 歸屬感也很低，離職率偏高，嚴重影響警隊的運作效率。
香港第一任總督璞鼎查(Henry Pottinger)曾向英國政府申請派遣英 籍督察及警員來港執勤，但因開支過大而被拒。直到第二任總督戴維 斯(John Davis )上任後，英國政府才派遣了一名總督察及兩名督察 來港，計劃建立一支現代警隊。
香港開埠初年，警隊內部的貪污情況非常嚴重，上下各級的警員都是 如此。當時的警察收入偏低，華籍警員每月只得港幣十至二十元，歐 籍警員可得四十二元。於是，他們想盡辦法增加收入，私自在外經營 賭坊、酒館等娛樂場所，以收取利益。市民如有求於警察，必須暗中 行賄，借遞煙為名，把金錢塞進火柴盒內；或借遞信為名，信封裡暗 藏支票；每逢過年過節，送禮更是少不了。這樣的警隊根本不能取 得市民的尊重和信任，難怪香港第六任總督麥當奴(Richard Graves MacDonnell)曾感嘆地説：
「我從來未見過•也未聽聞過任何殖民地的警隊•會像香港瞥察如此敗壞收無用. 以及如此不可信賴和沒有效率！」7
7 Sinclair, K. & Ng, K. C. (1997). Asia's Finest Marches on Policing Hong Kong from 1841 into the 21st century: An Illustrated Account of the Hong Kong Police. Hong Kong: Kevin Sinclair Associate Ltd.；吳 志華(1999)《香港警察制度的建立和早期發展》博士論文。香港：香港 中文大學。
混沌初開 31
華洋分治及非本地化
——更練團
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前，英國殖民地政府在香港施行華洋分治的政 策，警隊主要為洋人社區服務，而華人社區的治安則由更練團負 責。81866年，在一班華商的要求下，總督麥當奴容許華人組織地區 更練團，自行管理華人社區的保安事宜。政府每年會撥款予這些更練 團，亦會委派歐籍督察監察其運作。根據1922年的數字，政府每年 大約撥款二千港元，更練團的成員則有一百零二人；到了 1929年， 人數增加至一百二十五人。9這些更練團散布各區，從港島地區的中 上環，到未調發的新界地區如大埔、荃灣等，也有各自的更練團：
「四環九約的華人團體及商戶捐款組織團練•維持區內的治安'輔助瞥察防範盜賊• 保護商民7891年，華商合資七千二仃多元•加上港府資助的二千元'招募身強體 健的華人充當更練•泡邏地方*緝捕小偷及不法之徒。當時華人領袖組成團防局* 有十五名華人紳士•由華民政務司兼任團防局主席。四環各設一間更練館•開支方 面■政府每年只津貼一百元，其餘的經費由各商號捐助，按租值比例徵收•每百元 收一點二九元j
8 陳昕、郭志坤(1998)《香港全紀錄》香港：中華書局，頁27 ；吳志華 (1999)《香港警察制度的建立和早期發展》博士論文。香港：香港中文 大學。
9 Secretary for Chinese Affairs (1930). “Report of the Secretary for Chinese Affairs" in Appendix C, Hong Kong Administrative Report 1929.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10 Hong Kong Museum of History (1990). Collected Essays on Various Historical Materials for Hong Kong Studies. Hong Kong: Urban Council.
香港警察
「荃灣位於臨海地帶•偶有海盜侵擾劫掠。為了保護居民的安寧，鄉中父老乃組織 鄉中強壯的青年為『更練團』，負責保衛鄉土。因著天后廟偏廂乃至鄉最合適的議 事地點■故天后廟成為了『更練團」的總部，鄉中的糾紛'皆由村中的長者在天后 廟內的'1全安局』處理；且於鄉中組織『更練團』，維持鄉中治安。」”
更練團其實並不是直接隸屬警隊，而是由華民政務司管理，由華商負 責大部分開支。他們更會執行警察工作以外的職責，例如協助人口普 查、與保良局合作打擊少女賣淫、派出便衣人員捉拿扒手及盜竊者 等。由於更練團與社區的密切關係，因此對協助警隊管理這些社區有 很大的幫助。
——印度籍警察
如前文所述，早期的香港警隊中，洋警的表現強差人意。他們態度懶 散，罪案發生時，多未能及時趕到現場；又因害怕在黑暗的街道上被 人尋仇，不敢在夜間巡邏，令治安惡化。同時，因為華人不熟悉英國 的法律及司法制度，自然對這些主要由外國人組成的警隊存有很大的戒 心。加上洋警與華籍居民語言不通，令警隊維持地區治安的成效不大。
於是從1872年起，警隊開始引入更多華籍成員。儘管如此，港英政 府仍然對他們抱有很大的懷疑，不敢給予太大權力，以免管治權受到 威脅。前警隊博物館館長吳志華認為，這種政策反映出倫敦政府不信 任香港華人。他指出，鴉片戰爭和英法聯軍之役令當時香港的華人社 會普遍存有排外情緒，政府擔心他們有可能會聯合太平天國或滿清政
11同上。
混沌初開33
權，圖謀推翻殖民統治，所以早期很少讓華人擔任執法人員。‘2
印度是當時大英帝國在亞洲的另一個殖民地，為了解決香港警力不足 的問題，港英政府於是從印度招募人員來港維持治安。印籍警員的人 數與華籍警察相若，而歐籍警察則擔當管理階層。這樣的警隊架構可 以牽制華人勢力擴張，避免威脅英人的管治。
香港警隊在十九世紀及二十世紀初不同國籍的人員數目13
1867 1881 I908 1927 1946
歐籍警員 89 103 I3I 246 377
印度籍警員 377 194 410 753 325
中國廣東籍警員 I32 351 501 600 I630
中國山東籍警員 - - - 216 305
從1861年起，香港警隊開始直接從印度的孟買招募警員，後來則改 聘旁遮普邦的錫克人。基於錫克人的傳統和宗教信仰，香港警隊批准 他們保留包裹頭髮的習俗而無須戴上警帽。及後，因為警隊聘用印度 籍警員的人數日漸增多，香港警隊需不時派遣高級英籍警官前赴印度 學習印度語，方便長官與下屬間的溝通，而這項安排一直維持至第二 次世界大戰以前。
12吳志華(1999)《香港警察制度的建立和早期發展》博士論文。香港：香 港中文大學，頁163。
13 Hong Kong Government (1928), ,"Report of the Captain Superintendent of Police" in Appendix K, Hong Kong Administrative Report 1927.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Hong Kong Government (1947). Annual Report on Hong Kong Police Force 1946/47.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Jones, C. & Vagg, J. (2007). Criminal Justice in Hong Kong. London: Routledge-Cavendish.
香港警察
直至戰前為止，在香港因公殉職的警員超過一半都是印度籍的，共有 二十三人，華籍及英籍分別只有九人及六人，反映出印籍人員往往站 在警務工作的最前線。他們為維持香港治安所作出的貢獻實在不容忽 視，例如在1912年新任港督梅含理的就職典禮上，有一名華人懷疑 因其父被以前曾任警察首長的梅含理革職，懷恨在心，企圖行刺這名 新任港督，幸得兩名印籍警員及時制止，否則梅含理能否順利宣誓就 職亦成疑問。14 15
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在港的部分印籍警察因戰亂返回印度避難，有 些則留在香港繼續任職。根據學者華以德（Vaid）所述，日軍沒有視 留港的印籍警務人員為敵人，他們可以繼續在日軍領導下執行警務工 作，但如果他們不服從這項安排或者被發現協助在戰俘營之英人，則 格殺勿論。在日佔時期的首兩個月就有八名印籍警員因以上原因被日 軍殺害。's
1945年，戰爭結束，大部分印籍警員再沒有為香港警隊效力。根據 1946至1947年度警隊年報所刊登的數字顯示，在三百多名印籍警 員中，僅有三位在該年度有實際執行職務。另外在1947年，英屬 印度的政局發生變化，分裂成為印度及巴基斯坦兩個獨立我家。新 的印度政府不太支持港府招攬旁遮普邦人，也遲遲未有決定在戰後 回家休養的印籍警員是否可以回港繼續工作。而一些戰前入職的印
14 White, B. (1994). Turbans and Traders: Hong Kong's Indian Communities. Hong Kong: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陳昕、郭志坤(1998)《香港全紀錄》 香港：中華書局，頁142。
15 Vaid, K. (1972). The Overseas Indian Community in Hong Kong. Hong Kong: Centre of Asian Studies,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混沌初開35
» T一期香港印籍警察與華籍警察的持槍合照。
香港警察
大頭綠衣吹BB
在早年流行的一首童謠中，大概可以得知當時的警隊制度是怎樣：「ABCD • 大頭綠衣，捉賊唔到吹BB ! j從二十世紀二十年代起，警隊依據警員的種 族而把他們劃分成五組：英籍和歐籍警員為第一組，以A字來識別；印度籍 警員為第二組，以B字來識別；廣東華籍警員為第三組，以C字來識別。D 組的成員多來自山東的威海衛，而在1930年起加入警隊專門從事押船工作 的俄籍警員，則以E字來識別，每個組別的代表字母均加在警員編號之前。
早期的華警制服是深綠色，所以瞽察被稱呼為「綠衣」（制服的顏色）。開 埠初期有大批印度人當警察，印度人在傳統上須包紮如飯煲大小的頭巾・因 此被人戲稱「大頭綠衣」，及後漸有華人充當警察一職，也因為民眾稱呼 慣了，再加上華警頭戴一項尖尖的竹帽，同樣看起來頭好像很大，因此被繼 續稱為大頭綠衣。
混沌初開 37
籍警員，在淪陷期間被日佔政府指派為憲查或高級憲查，負責看守 集中營，以及帶領華人的憲查隊。因此，港英政府在重新接管香港 後，檢討招聘政策，為另覓警察來源，一方面增加本地華人警員的 數目，另一方面則向印度鄰國巴基斯坦招手，聘請當地的回教徒來 港當警察。乃
——巴基斯坦籍警察
香港警隊曾兩次從巴基斯坦招募警察，第一次在1 952年，共 一百五十六人；第二次在1961年，共四十七人。1952年，第一輪 招聘的警察們先乘火車，再轉貨船，經歷十三天的航程到達香港。 到了 1961年的第二輪招聘，可能有見早前到港當警察的鄉里生活 待遇都不錯，於是吸引了很多人聞風投考。當時的警司武毅（Peter Moor）率領另外兩位同僚，到了巴基斯坦的四個城市：拉瓦爾品第
（Rawalpindi） '拉合爾（Lahore）、白沙瓦（Peshawar）及卡拉 奇（Karachi ），進行警員的招募工作。
在巴基斯坦入職的警員要經過嚴格甄選，才能獲得一紙聘書。香港 警察吸引的薪酬是他們渴求入職的主要原因，如順利獲聘，月薪可 達一百八十港元，為一般當地公務員的四倍。因此警隊的招募目標 雖然只是五十人，但是在拉合爾的招聘會中，應徴者竟多達二千多 名，而最後獲聘的只有五人，他們大部分具有大學程度，會操流利 的英語。當時的面試官比較傾向選取一些曾接受過軍事訓練的候選 人，亦會特別留意在1952年到港入職的巴籍警員親屬，可能覺得他
16 同上。
香港警察
們比較容易適應香港的生活吧！一位在1961年入職的巴籍警員笑説 一件趣事：
「我曾接受良好教育，能說流利英語，因而最後能在二千多名候選者屮突圍而出• 成功被取錄。由於入職的條件為單身人士，一些初步逋過面試，但及後因為已婚而 瀆除名的應徵者■為求爭取被取錄•竟帶同妻子及子女到面試官的辦公室■當眾宣 布他將會與妻子離婚！」
1961年的招聘，最後共有四十七位巴籍人士被取錄，那時的泛美航 空公司特別撥出空間，讓他們把私人物品和他們的美食——咖哩雞一 併空運到香港。抵達後，他們全部被分配到粉嶺附近的一個棄置軍營 暫住，及後才遷進另一個專為他們而設的宿舍。他們有專用的廚師， 為他們烹調巴基斯坦的傳統食物「Halu」，亦有專用的理髮師。另外， 粉嶺宿舍設有清真寺供他們參拜，他們的子女則在附近設置的回教學 校就讀，及後也有些巴籍小孩入讀社區內的一般學校，和本地學生一 同上學。17
對於當年從巴基斯坦招聘的警員，香港警隊都視他們為海外僱員，每 月有二十元特別津貼，每五年亦能享有六個月有薪假期，讓他們回鄉 探親。但是要享受這些福利，他們都要遵守一個規定，就是在港服務 的首五年不能結婚。由於巴基斯坦當時的文化比較保守，男性都傾向 和同族人通婚，因此很多巴籍人員都在服務五年後，趁著有薪假期回 鄉結婚。當然，也有少量的巴籍警員在港跟華籍女子結婚。
17香港警務處（1980）《警聲》第19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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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批在1952年到港的巴基斯坦警員，一部分被派駐港島區負責反走 私活動，另一批則和山東籍警員聯合組成九龍衝鋒隊。很多巴籍人員 在衝鋒隊服務時，都被派往參與防暴工作。在1956年的「雙十節暴 動」中，差不多大部分巴籍人員都被派往深水场，戴上白色鋼盔，鎮 壓滋事分子。由於很多巴籍警察都曾在家鄉參與過軍隊，體格強健， 正好大派用場。一位曾參與當時防暴工作的巴基斯坦籍警員回憶：
「我記得當時的暴徒•不斷向我們扔石頭•甚至汽水樽•我們拿起藤牌•不斷驅散 人群 但當年最令我們深刻的，就是行一個華人富商•在暴亂期間被匪徒綁架，我 們奉命到新界的青山搜索，最後成功拘捕疑犯,救出肉參！」
而在新界衝鋒隊服務的一群，則參與了 1964年轟動一時的「林村槍 戰」。一名兇徒在大埔林村的叢林與警方對峙了七小時，雙方不斷駁 火，最後導致四人死亡，多名警員受槍傷。另外一批巴籍警員則負責 駐守邊界，他們經常被派往山上巡邏，堵截偷渡客。即使冬天氣溫低 於十度，他們也要上山執勤，很多時候連手腳也凍僵，這對他們來説 可以説是極大的考驗。據一位退休巴籍警察憶述：
「天文台掛起卜號颱風訊號•我們也要登山執行任務•但最辛苦的是寒冬時在山上 工作。我記得有一位英籍長官■曾在冬天上山巡視我們的工作•他冷得連拉開自己的 褲鏈小解都《能•只好要求我們幫他，但我們還來不及施以援手•他已經撒了尿! j
1967年的「六七動亂」時，不少巴籍警員被派往邊界，其中在7月 8日的「沙頭角槍擊事件」中，更有數名巴籍警員不幸喪生。18由於
18香港警務處（1995）《警聲》第571期。
香港警察
巴籍人員都是回教徒，沒有吸煙的習慣，所以他們曾被派往昂船洲和 青洲的官方火藥庫駐守，另外有部分巴籍人員則在交通部工作。
1952至1961年，在第一批人員到港至第二批人員入職的十年間， 警隊的管理層挑選了一些表現出色的巴籍人員，擢升他們為警目， 專責其他巴籍人員及日後到港的第二批人員的步操及槍械訓練。同時 警隊亦聘用了一些專職的華人教師，教他們基本的廣東話。所以到了 七十年代，他們大多已經能和本地市民作簡單的溝通。
這些遠赴重洋到港服務的巴籍警察，大都敬業樂業，以服務香港警隊 為榮。當年巴基斯坦警察在自己國家的名聲並不好，鄉間的親友知道 他們在香港當警察都十分羨慕。六十年代中，本港局勢不穩，「六七 動亂」更長達半年之久，但對於在香港警隊服務的巴籍人員而言，他 們沒有政治立場和民族情結，只當是一件警務工作去處理，所以都能 盡忠職守，執行長官的命令。
七十年代初，警隊進行改革，巴籍警察不再被視為獨特的群體，所有 人員都被派往不同部門工作，跟其他華洋警員的接觸逐漸增加。他們 性格和善，基本上都和其他警員合作無間，有些更被擢升到督察級。 最後一位退休的巴籍人員是梅謙明高級督察，他在1961年由武毅警 司從巴基斯坦招聘，曾參與「沙頭角槍擊事件」，於1996年退休。19 這些從巴基斯坦招聘的警察現已全部離休，但是他們的一些後代亦選 擇了加入香港警察，以本地人身份繼續為香港服務。
19香港警務處（1996）《警聲》第576期。
混沌初開 41
—山東籍警察
香港是華人社會，一直以來警隊的前線人員都以廣東人為主，東莞、 客家及潮籍的警員亦先後在警隊佔有重要地位。值得留意的是，香港 的警政歷史裡曾經出現過一批另類的華人警察，他們就是從山東招募 回來的魯籍警員。他們身形魁梧，體格強健，到港後大多被派往港島 區的山頂及中西區等洋人聚居的地方當值。因為他們不諳粵語，和本 地的廣東籍居民存在隔膜，正好符合殖民地政府一直沿用的非完全本 地化的招募策略。
在第一次世界大戰後，為改善警隊效率，殖民地政府開始從中國山東 的威海衛招聘警察，進一步強化香港警隊的力量。根據警隊的官方資 料顯示，首批魯警是在1922年到港服務的。當年警隊會派遣一位外 籍警官及兩三位本地訓練教官，加上一位會説山東話及英語的翻譯， 到威海衛進行招聘。他們的選拔要求比香港警員嚴格，候選人的身高 至少要有五呎七吋，體格亦要壯碩。
據一位祖籍山東的退休警察描述，他的外祖父當年在威海衛參加面試 時，被命令把雙手伸出，讓那位外籍警官觸摸雙手。據説因為考官傾 向挑選吃過苦頭的人，所以手粗的候選人多能獲得聘用，皮膚幼嫩的 反而落第。是次招聘共聘請了五十多名山東籍男警，在當地經過半年 訓練以後，就在傳譯員的陪同下登上英國軍艦來港，航程大約一星期 左右。到了 1946年，從山東來港的警員已經多達三百人。20
20 Secretary for Chinese Affairs (1930). "Report of the Secretary for Chinese Affairs'1 in Appendix C, Hong Kong Administrative Report 1929.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香港警察
» 1924年沙田警署大門•中間兩位是外籍督察•
可能是一位離任而另一位剛到任的警署署長。 前排左一可能是便衣探員，右」應該是當地的地 保，後面兩排站立的是警員'右面有個小砲台。
混沌初開 43
所有應聘的山東人，都會在當地接受隨行香港教官的培訓，訓練完成 後才被安排來港。這批既不懂英語，又不諳廣東話，甚至不知道香港 在何處的魯籍警員到港後會被編為一組，警員編號也跟本地警察不 同。他們在香港服務滿三年後會有三個月長假，可以乘船回鄉探親。 由於山東人比較保守和傳統，很多魯警都會在回鄉度假期間娶妻，然 後攜眷一同回港定居。
當年所有有魯警駐守的警署都會安排一個專用的廚師，供應適合他們 口味的膳食。一位曾跟魯警共事的退休本地警員笑説，山東籍同事的 食量非常大，經常投訴飯菜分量不足，令廚房甚為忙碌：
「當時瞥著行一個山東廚房•專為山東人而設，最初是包伙食的•仃固定飯錢,那 知山東人個個食量驚人，吃到包伙食的廚房叫救命，不得了，要計分量，他們•個 人被分配吃兩個牛肉炒麵'他們卻說只是打了個底而已！」
當時的警員編號由2501至3000，以及由4701至4800都是山東籍 警察。警隊依據警員的種族分為A至E五組，魯警被列為第四組， 以D字識別。2,他們由於言語障礙，一般被派往港島山頂警區、新 界邊陲地區或交通部駐守。本地的華籍警察不太懂英語，一般都不願 意在外籍人士聚居的山頂工作。而外籍人士亦不大喜歡本地華警，反 而對身材魁梧、品格單純的魯警較有好感。雖然他們的文化水平比較 低，但卻刻苦耐勞，任勞任怨，因此在中西警區及山頂範圍經常可以 見到有魯警出更。一位曾與山東籍警察共事的廣東籍警察就有以下的 憶述：
21香港警務處(2004)《警聲》第777期。
香港警察
「那班山東同僚大部分被警察部調上山頂警署，他們不懂說廣東話，難以與本地市 民溝通•故此一直留在山頂•我們和他們的溝通也不多，我當時在灣仔警署當值, 冇一架巡邏車•白天由兩個山東人一起負責巡邏，到晚上需要較多警察•起常更• 才會有兩個本地人加入和他們一起巡邏，J
在1927年成立的港島衝鋒隊，除了三名外籍督察外，其餘四十名隊 員皆由山東籍警察充任。魯警來港服務，身處異鄉，和本地社區較為 疏離，平日並沒有太多娛樂消遣。因此他們在工餘時間大都勤奮進 修，尤其熱衷於學習英語，以博取晉升的機會，事實上他們當中有不 少人日後都能晉升至警長階級。一位退休廣東籍督察對其山東籍的拍 檔讚不絕口：
「我有一位山東籍的同僚，他到港時可說是連簡單的英文字母也不懂•但是他十分 勤力上進，在工餘時間報讀了很多課程•後來他獲晉升為見習督察•仍努力不懈地 進修-他及後更考取了法律專業的資格•成為警隊內首位的在職大律師
香港警隊在1949年之後便停止了從山東招聘警員，但不少魯警的後 人受當差的長輩和親友影響或鼓勵，也加入了警隊，故此今天仍有祖 籍山東的警察為香港市民服務。
多種族下的差別
早期警隊的成員雖然包含了多個種族，但他們的職位卻因為殖民地政 府的統治政策而有所不同。英籍和歐籍人士可晉升至管理階層，擔任 高職；印度人及巴基斯坦人普遍只能晉升至警長，能出任督察的情況 並不常見；至於華人，最高級的也只不過是警長而已。
混沌初開 45
1870年代初1警察總監甸尼(Walter Meredith Deane)向殖民地政 府提交了有關警隊的年報，當中紀錄了香港警隊曾招募過非洲和西印 度群島的人士為警員。估計他們原本是海員，隨船抵港後加入警隊工 作。不過，據甸尼1873年的匯報指出，由於來自西印度群島的警員表 現未符理想，警隊自1870年起已沒有再增聘西印度群島的警員了。方
第二次世界大戰前的香港警隊，不同國籍的警察會被歸入不同的營 隊，待遇和仕途也有所差別。薪酬方面，從下表可以看到在1855至 1915這六十年間不同國籍的警佐級人員的薪酬變化。歐籍人員的薪 酬比印籍和華籍人員要高出兩至三倍，再比較印度籍和華籍的待遇， 十九世紀時前者又較後者為佳，華籍人員的薪酬要到二十世紀初才與 印籍相若。
工作安排方面，華籍警察不會被編排於深夜時分當值，也不會被派駐 到洋人社區(如山頂區)巡邏，而是由其他國籍的警員承擔。裝備方面， 華籍警察在早期是沒有佩槍的，直到1878年，港督軒尼詩不理英籍居 民反對，首次容許華籍警員接受槍械訓練。23但軒尼詩離任後，這個 安排立即又被中止。直到二十世紀二十年代，華籍警察才開始接受正 式的槍械訓練。這些政策都反映出港英政府以少數管治多數的不安感。
英國學者冼佳亞(Georgina Sinclair)指出，這種上下分層的制度是 英國殖民地早期常用的警察體制：
22根據1874年藍皮書(Bluebook)的記載，警隊裡只餘下三名西印度群島 警員。香港警務處(2004)《警聲》第777期。
23 Jones, C. & Vagg, J. (2007). Criminal Justice in Hong Kong. London: Routledge-Cavendish.
香港警察
「早年的英國殖民地警隊•其中一個主要特色為其上下分層的制度•警隊的領導暦 基本上都由英藉人士擔任，而基層人員則通常由當地人士充任，這樣設置的目的' 主要是英國人視當地警員為一種對他們地位的威脅，這安排直至十九世紀中葉才佇 所改變•開始有本地人成為督察。」.：
這種一體二元的警察制度，直至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後才正式終止。更 練團於1949年宣吿解散，香港警隊更加強本地化，停止招聘歐籍人 員到港任員佐級警員，同時招聘更多的本地華人擔任見習督察。24 25 26
1855、1 885及191 5年不同國籍的警佐級人員薪酬比較26
歐籍 印籍 隼籍
1855年（英鎊） 47.10 20 13.15
1885年（港元） 4X0 150 108
1915年（港元） 100（此數字為英鎊） )50 150
警察的招募及訓練
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前，香港警察一直沒有劃一的招募準則，也沒有什 麼面試概念，基本上只要敢於投考，連文盲也有機會被取錄。當時， 警察的工資和當學徒的比較相差很大，可算是相當吸引的工作。一位 於1938年入職的警員憶述：
24 Sinclair, G. (2006). At the End of the Une: Colonial Policing and the Imperial Endgame 1945-80. Manchester: Manchester University Press, p.27.
25吳志華(1999)《香港警察制度的建立和早期發展》博士論文。香港：香 港中文大學，頁174。
26 Hong Kong Bluebook 1855t 1885及1915。表中數字為該職系之最低 年薪。
混沌初開 47
r 1938年時我才二十歲,聽聞瞥隊招聘，便跟著其他人一起去号。那時笹多人都沒 有受過正規教育•但由於不用考試,只要考官對我們印象好,我們便會被取錄了' 我剛當警察時的丄資為每月十八元•如果當『學師仔』最初是沒有薪水的•後來才 給兩兀，學滿師便四元，」
警隊在1920年成立了警察訓練學校，但那時位於黃竹坑的校舍尚未 建成，所有初入職的學警只能在警署內或其他地方接受訓練。以九 龍區為例，他們會在旺角警署內受訓；而在港島區服務的警察，有 些會去中央警署接受訓練，有些則在赤柱聖士提反書院受訓I。當時負 責教授警例及法律的都是曾在警署協助處理法律文件的文職人員，俗 稱「師爺」；而負責步操的則為能操廣東話的印度籍教官。一位在 1941年入職的退休警員回憶其受訓的情形：
「我的學警班約有二十人•另有一班『噤囉差』（印度籍警員）跟我們華人班同時 受訓•但他們獨立成班•，那時教我們警例和法例的導師是師爺•並非警察；至於步操, 則由『嘩囉差』教官負責，在警署後面的操場受訓。，
學警接受三個月訓練之後，便會被派去不同的警署執勤。第二次世界 大戰前全港只有千多名警察。當年警員值班的安排是很特別的，每天 「日四夜四」，即是在上午和下午各當值四小時，兩節工作的中間有 八小時休息。而每星期有一至兩天，警隊會安排警員在午間的八小時 休息中作步操訓練。
香港警察
警察的職責
——集各機關於一身
鮭為人知，戰前警隊的職務範圍其實異常廣泛。香港從開埠初期至第二 次世界大戰前，警察兼任滅火隊員，也要負責人口登記和出入境事宜， 簽發身份證明文件、駕駛執照'車牌，甚至狗隻牌照，還要指揮交通。 在偏遠地區，連售賣郵票、信件收發也一手包辦。警隊的首長更是潔淨 局（市政局前身）的當然成員，警員必須巡查街市：管理市容。他們身 兼相等於現時消防處、入境處、運輸署、食物環境衛生署以至郵政署的 工作，可見他們對當時社會的正常運作發揮了多麼重大的作用。27
• 消防事務：十九世紀末期，滅火隊是一個隸屬警隊的團隊，消防 的首長亦由警察首長兼任，直到1941年消防事務才於獨立的部 門下運作。
• 入境事務：香港開埠初期，人口登記及出入境事務均由警隊負 責，當中包括簽發身份證明文件，搜捕及遞解非法入境者。到 1959年人民入境事務處（入境處前身）成立後，警隊便無須執 行以上的職務。
• 運輸事務：警隊除了指揮交通和執行交通法例之外，直至1965 年交通處（運輸署前身）成立以前，他們還負責簽發駕駛執照、 車牌及一些早期運輸工具如轎子 、 山兜和人力車的發牌事務。
27 香港警務處(2004)《警聲》第 770 期；Ho, P. Y. (2004). The Administrative History of the Hong Kong Government Agencies, 1841-2002. Hong Kong: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 p.68.
混沌初開 49
二十世紀初槍戰案
1918年1月22日早上 > 香港發生了開埠以來罕見的一場警匪槍戰。當時， 警方接到線報，派出兩名英籍人員率領數名華籍人員前往灣仔機利臣街六 號，欲搜查一個懷疑收藏贓物的地點時遭遇槍擊，兩名英籍及一名華籍人員 當場被悍匪擊斃。警方加派人手到場增援，其中兩名匪徒趁機逃走，與兩名 印籍警員駁火，餘下的匪徒則被警方包圍於單位內。據報事件驚動了政府的 高級官員，總督梅含理也親自到現場了解指揮情況。經過歷時十八小時的對 峙後，共有四名警員（英籍二人，華籍、印籍各一人）當場喪生，兩日後再 有一位華籍警員傷重不治。匪徒則三死一被捕，另有兩名逃脫。28
28 Hong Kong Government (1928). "Report of Captain Superintendent of Police" in Appendix K, Hong Kong Administrative Report 1927,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張連興(2007)《香港二十八總督》北 京：朝華出版社。
香港警察
• 衛生事務：十九世紀時，由於警察首長是潔淨局的當然成員，警 隊於是派出人員專責巡查街市和管理市容（其職務現為食物環境 衛生署執行）。在政府仍設有妓院牌照制度時，警隊也會安排督 察到場巡查。
• 郵政事務：香港的郵政服務於開埠初期並不完善，一些偏遠地區 的警署會售賣郵票，以及為居民處理信件的收集和分發等。
• 其他事務：早期警隊會負責簽發狗隻的牌照，處理走失了的家 犬和流浪狗，監管危險物品及其發牌事務，執行《度量衡條 例》，檢查商販使用的度量衡工具是否正確等等。
——警察也行船?
1929年之前，從香港駛往內地沿海城市的英國商船，都會要求英軍 派員護航，避免海盜的侵擾。其後英國軍方決定不再派遣人員支援英 商，於是香港警察便在1930年5月起接替英軍，成立反海盜部隊， 除了安排一批山東籍和印度籍的警察專門負責護航工作外，更為此 特別招募了二十五名俄羅斯成員。29警隊把這批俄羅斯警察列為第五 組，以E字識別。當然，護航費全由參與計劃的英商支付。
今天我們熟悉的英商一怡和及太古，乃當年押船服務的主要僱主。 當時香港是英國太古船的主要中途站，往返中國天津等地，後來因為
29參考1931年政府年報所刊載的資料，當年共有二十八名從俄羅斯聘來的 白人警員。但可能當年政府的檔案制度欠完善，其他官方文件中也有説 只有二十五人。香港警務處（2004）《警聲》第774期。
混沌初開 51
» 早期的消防部門隸屬香港警察•圖中是消防人
員於皇后大道參與大會操時的情景。
香港警察
「燉冬菇」的由來
「燉冬菇」源於警務人員之間的術語，泛指降級。最初•這只是用來形容由 便衣探員調回去做軍裝警員，但隨著它的流傳和普及，很快就變成形容警隊 內一切降級行為。
香港開埠初期的華籍警員，他們頭上戴的帽取自清兵軍帽的設計，用竹編成• 因上窄下闊，貌似冬菇•當時戲謔「冬菇頭」！戰後，香港警察從這個開埠 初期的警員「特徵」中創造了「燉冬菇」一詞，指由便衣探員被降格為軍裝 警員，令既得利益受到某程度上的剝削，例如貪污的利益，還有薪金、自由 度等。時至今日，代表降職的「燉冬菇」已廣泛地應用到任何行業之上了 ！
混沌初開53
海盜問題嚴重，便租用香港警察長駐商船，對抗海盜。根據警隊的資 料，從1930年6月起，在最初的六個月內，所有由本港警察上船護航 的英國商船，在前往中國內地的航程中都沒有被海盜截劫。相反，沒 有要求派駐警員的商船，則每每為海盜垂青。到了 1930年代末，當時 的警務處認為護航並非香港警察的主要職責，才逐漸退出此任務。30
1 932年反海盜隊(Anti-Piracy Guards )的成員構成"
人員的種類 數目
俄蕤斯籍警員 28
印度籍警員 28
歐籍警長 6
印度籍警長 8
山東籍警員 95
反海盜隊的主要僱主32
公司 派遣人員
The Canadian Pacific, S. S, C. 1英籍 12俄籍
Messrs. Mackinnon Mackenzie & Co. Ltd. 4英籍 36印度籍
Messrs. Jardine Matheson & Co. Ltd.

Messr. Butlerfield & Swire Team A: 4 英籍 Team B: 13 俄籍 Team A & B: 78中國山東籍
30 Hong Kong Government (1 931). '"Report of the Inspector General of Police" in Appendix K, Hong Kong Administrative Reports 1930.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31同上。
32同上。
香港警察
來自俄羅斯的外援
香港警隊於1930年代聘用的二十五位俄羅斯籍反海盜隊成員，原屬西伯利亞 的反共產黨部隊•因為其刻苦耐勞及豐富的作戰經驗而被香港警隊收編成為 僱傭警察。這些俄籍外援有部分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跟其他英籍警官一樣被 囚禁於赤柱戰俘營內。其中四位在戰後繼續為警隊服務，不過由於反海盜隊 於三十年代末已解散，他們遂在警隊內擔任其他工作。最後一位為警隊服務 的俄籍反海盜隊成員是L. N. Karpovich，1960年代初離職時是通訊主任。13
33香港警務處（1987）《警聲》第360期。
混沌初開55
» 二十年代香港警察的反海盜隊•书要由俄籍人 員組成。
香港警察
何謂「差餉」
「差餉」是香港獨有的名稱•按字義來說是為r支付「公差」（即警察）的 「餉金」而徵收的稅項。差餉早在1845年，即香港開埠後第四年就開始實行， 已有一百六十多年的歷史。最初的差餉的確是用於警察、街燈、食水和消防 之用，但隨著時間轉移•已變成香港的一般稅收，成為政府收益及市政局、 區域市政局提供公眾服務的經費來源，是香港政府對租用（或使用）物業而 徵收的一種間接稅。
混沌初開 57
後備警察
在二十世紀初，香港政府曾幾次整合後備警察的力量，以支援正規警 察維持治安的工作。從1914年起，後備警察隊的名稱及組織架構， 隨著社會的變遷而經歷過數次改變：曾短暫組成之後又被解散；也試 過把華洋人員編入不同的兩支後備警察隊；也試過把在港洋人強徵入 伍及轉化為義務的榮譽工作。
後備警察首次組成於1914至1917年，因當時正規警隊內的英籍人 員被抽調參與第一次世界大戰的緣故，港府通過了《特別後備警察 條例》，首次組成了特別後備警察隊，替補正規警員暫時離隊的空 缺。a”是次共有二百五十人參與了這支隊伍，然而它在成立後短短三 年就被解散。後來，特別後備警察改名為香港後備警察，工作及權利 維持不變，直至1919年又被解散。
由於中國內地的政治變化，1925年6月至1926年10月，香港和廣 州發生了大規模的罷工，長達一年多，稱為「省港大罷工」。在不穩 的局勢下，香港政府為加強警力處理突發事件，遂於1927年重組香 港後備警察隊。這次新的後備警察隊共有二百九十多人。後備警察隊 亦會根據人員的種族而安排他們進入不同的營隊駐守。
1930年的後備警察隊，由中國營、印度營、歐洲營和水警營四個營 組成。到了 1939年，在日本侵華的期間，港府更頒布法例，強令所
34 Hong Kong Government (1914-1917, various years). "Report of Captain Superintendent of Police" in Appendix K, Hong Kong Administrative Report.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香港警察
有非中國血統的英籍人士必須參與義務工作，加強維持治安的力量。 1940年，後備警察的人員達到一千多人。但有趣的是，港府亦同時 建立另一支由華人為主的後備警察隊，名為香港特別警察隊，與香港 後備警察隊並存，維持社會秩序。
［第二章］
»»飄搖歲月_
日佔時期的警隊
香港警察
香港淪陷
1941年中，當日軍對香港蠢蠢欲動之際，香港政府亦特別建立了一 隊由華人組成的特別警察隊，目標是招募三千華人，由警務處長伊雲 ± (I. Penefather-Evans )負責指揮。當時的招募處位於中環亞畢諾 道中央裁判司署地下，由華人陸藹雲統籌。'及後港督任命華人律師 羅棟勳為名譽副警務處長，直接管理該部隊的運作。
首兩批共二百名的華人特別警察，被安排於太子道的警察訓練學校 (依附在現今的旺角警署建築群內)接受訓練，及後由於人員漸多， 訓練場遂分散到加路連山道的南華體育會，及蒯魚涌的太古遊樂場。 成為特別警察的華人都有自己的職業，而他們受訓的內容則和正規警 察以及香港後備警察完全相同，也要接受步操、射擊、警例等相關課 程。1941年12月8日，日軍兵臨城下，所有華人特別警察皆被動 員，集結在加路連山的南華會，其後分別被派往九龍及港島的防空洞 駐守。但隨著日軍在聖誕日攻陷港島，港督楊慕琦(Mark Young ) 宣佈投降，華人特別警察隊也隨之而解散。1 2
這支華人特別警察隊最後共招募了一千五百名人員，以應付正規警察 人手不足時的工作。同時，三十年代末，也有為數不少的華人青年加 入了後備警察隊的行列。他們全部都在香港出生，大多在教會學校內
1 Lam, C. B, (1997). Looking Back with Pride and Glory: Hong Kong Auxiliary Police History Book (1914-1997). Hong Kong: Royal Hong Kong Auxiliary Police Force, p.10.
2 第二次世界大戰香港華人特務警察隊(1949)《第二次世界大戰香港華人
特務警察隊特刊》香港：第二次世界大戰香港華人特務警察隊。
飄搖歲月 63
» 有關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香港華人特別警察隊的
特刊，於1949年出版。由於當時沒有嚴格統• 稱謂'所以也有些文件會如圖中用「特務」警察。
香港警察
就讀，能操流利英語，受到外籍老師的鼓勵，成為後備警察。後備警 察的工資非常不俗，以1937年為例，每天工作八小時就有一元工資， 而全職警員每月也只有十多元而已。
1941年12月7日，日本偷襲美國珍珠港，發動太平洋戰爭。港府一 方面加緊疏散外籍僑民，另一方面亦召集義勇軍及後備警察等民間防 衛組織，積極備戰。12月8日上午，日軍戰機轟炸香港啟德機場， 主力部隊亦同時從香港北部邊境開始進攻，新界和九龍於12月12日 相繼淪陷。12月18日，日軍登陸香港島，經過多場慘烈的攻防戰後， 12月24日平安夜的黃昏，港督楊慕琦宣佈投降，展開了三年零八個 月的日佔時期。
1941年12月初，香港警察四出搜捕在港的日本人，並以敵國人的 身份羈押他們。但是不少日本人早已聞風先遁，搜捕行動並不十分成 功。不久日軍便從中國內地大舉進攻香港，新界和九龍率先失陷。一 位當年正在旺角警署受訓的學警，回憶當時兵荒馬亂的情景，仍然歷 歷在目：
「我在1941年11月底入職，在警署接受了幾天訓練。一天早匕,我們在操埸進 行早操•看見日軍飛機在天空飛過•及後聽到爆炸聲音■而深水垛那處有煙霧,便 知道形勢不妙，不久那些教官也不見了，我和同僚只好落荒而逃。我們往尖沙咀逃 跑，希望過海到香港島的警署報到。我們發現警員都可以在尖沙咀碼頭上船，但可 惜我們當時只是學警，還沒有制服及委任證•不獲通行。我只好步行返冋深水坪母 親的老家。那時街上人頭湧湧,沒有車輛•有些流氓搶了巴士和貨車•在街上的商 舖門外大叫：1■勝利！勝利！』」
前面曾提及有部分華籍青年加入了後備警察的行列，而在英日短暫交
飄搖歲月 65
戰的期間，他們都成為了積極的抗日分子。其中一位當年的後備警察 憶述其抗日事蹟：
「我在香港出4「戰前在英皇書院讀預科，學期還未完結香港便淪陷了。我在戰前 已經加入了後備警察，接受過大約六個月的訓練。H車準備從大陣攻打香港-政府 大動員，我便參與了阴衛杏港的匸作。常年我是防空員•在杳港岛的本土阴衛戰期 間，日軍從九龍進攻香港，我在海旁連同防衛軍，用機關槍射擊欲登陸港島的日艇• 當然最終我們未能阻止他們■到了H本佔領香港時，他們便四處搜捕我們！」
香港在1941年12月25日被日軍佔領，管治大概可以分為兩個時期。 首先是軍政府時期，政府的通函都以軍政府的名義發出。但這個時期 很短，到了 1942年2月，日本派遣首位總督磯谷廉介到港，成為香 港佔領地的首位最高長官。香港古物收藏家鄭寶鴻曾分析日本當年對 佔領香港的策略：
「口本當局於1942年2月，在香港成立總督部時'明確表示香港的主要用途是作為 補給丨丨本軍隊的軍事基地，這種不顧及市民生活的態度，做成「卜丨軍以後在香港實 行的各種撥苛措施，包括強行徵募資源，存倉貨物、車輛、金屬、糧食，以及濫發 軍票吸納港幣•日當局又以自給自足為理由，強迫遣返帀民歸鄉，目標是把香港戰 前的•百六十萬人口縮減至五十萬、至於不幸滯留在香港的外國人，則多被囚禁於 拘留營內自生自滅。同時，日本書兵以殘酷手段對待港人•當局並嚴密監管市民的 活動改遷移，而盟軍戰機空襲更不時誤炸民居，導致市民傷亡慘重。」’
3 鄭寶鴻（2006）《香江冷月：香港的日治時代》香港：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 頁10。
香港警察
» 站在香港佔領地總督部門前的日本人總督磯谷 廉介（圖片出自鄭寶鴻（2（W6）《香江冷月： 香港的ri治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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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查的組織
根據鄭寶鴻的研究所得，「憲查」這個名稱是因為他們受日本憲兵的 指導而來的。"日軍攻陷香港後，立即致力重建香港的警政系統。當 時的警察組織非常簡單，由憲兵隊負責一切警務。憲兵隊的總部設於 現時的中環最高法院，而宿舍則位於上亞厘畢道的聖保羅書院宿舍。 各地區總部則包括灣仔警署、中央警署和南九龍裁判署。憲兵隊下則 設置地方保安隊，初期稱「憲查」，及後改稱「警察隊」。除此以外， 還有便衣密探「密偵」。
淪陷期間，日軍把英籍警官關進集中營，由日本人充任警政長官，不 少印度籍警員則被升為高級憲查，受命看管洋警俘虜。當時，部分華 籍警員在局面稍為穩定後返回警署報到，繼續當差，但是管理階層的 華警都被降級。另一方面，日軍又派遣在中國內地接受訓練的華籍人 員作為傀儡，滲透香港警隊，顯示出他們早已處心積慮，以華制華。 一位當過憲查的退休警員，深感日軍管治香港，可謂深謀遠慮：
「日本层軍原來早有管治香港的部署，香港淪陷後，我們無法離開•又找不到丄作• 唯有硬著頭皮■回差館向H本皇軍自稱是以前的警察•當我們慶幸得到工作•無奈 地換上憲杏制服後•卻赫然發現我們的直屬上司，竟然是從內地派來•說粵語的• 稱丹：保笈隊員」的中國人”那一刻,我們驚覺原來日軍早有計劃,管治香港這塊 土地！我爲「生活•沒辦法•選擇『成為憲査■雖然得到了比較溫飽的生活,但看 到其他香港人所々的傷苦與保助•也會我心小•忍，但我還可以做什麼呢？」
4 鄭寶鴻（2006）《香江冷月：香港的日治時代》香港：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 頁47。
香港警察
這些華警為了生活，無奈為日佔政權當警察，當值時如果遇見拿著長 步槍站崗的日軍，還要向他們敬禮並用日語説「辛苦了」！一位當年 的憲查曾經憶述他的痛苦抉擇：
「H軍攻陷香港島那天，英國人長官告訴我們華籍的同袍,你們喜歡可以留卜替H車 工作，不然就返鄉卜.暫避。面對去或留的抉擇，我想回鄉乂^知道可以做什麼•白已 又不懂耕田，唯有返回警署報名當『憲查』！當憲查不愁沒有飯吃，因先行米糧供給 我們每人還獲發一支手槍•雖然那支槍下班時要收回。有段H寺期我們當便裝，經常在 彌敦酒店集合，為了顯示權力,便假裝結鞋帶-那支槍便會從腰後凸岀來,
除了繼續任用戰前的警員作為憲查外，到了 1942年左右，日佔政府 又在報章上刊登招募憲查的廣吿。入職條件為非敵國人（即非英美籍 人士），年齡二十至三十五歲，身高一百六十五厘米以上。5所有被 招聘的憲查都要到香港堅道的一間學校，接受兩個月的訓練。主要學 習基本的日文，例如「早安」及「晚安」等；亦要學習基本的禮儀， 例如看到正在站崗的皇軍，要向他們敬禮。
憲查的夏季制服是淺黃色的，左臂的臂章亦是黃色，上寫紅色「憲查」 兩字、所屬地區和編號。冬季則是深藍色制服加黑色軍帽，帽上的皇 冠警徽改成五角星，臂章則為白底黑字，並有徽章懸於胸前。憲查的 委任證是一片布塊，同樣寫著所屬的憲兵部及編號，用扣針扣在制服 襟前的口袋上。
5 謝永光（1994）《三年零八個月的苦難》香港：明報出版社，頁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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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憲查被派往駐守各區警署，而負責水上巡邏的則被稱為「水上憲 查」。1945年3月，當局成立香港佔領地總督部警察局，管轄香港 及九龍的警察、水警及消防隊，所有憲查均被編入隊內。他們沿用憲 查時的制服，臂章上的字樣則按照新編制改為香警、 九警或水警，6 主要從事後勤的支援工作。一位曾當過憲查的警察憶述：
一當時我們還沒有警察編號。最初我被分配去煮飯，只煮了兩日飯後■就被派去做 不同的工作“我曾在三角碼頭看守一批難民，有幾十人的。我的另一項主要工作是 看管米站•同時協助派米，那時每個人一張米票■有六兩四。我們憲兵部有個米倉， 位於跑馬地•現址是一間女校，我也曾經駐守過。另一項工作就是每日到街市■寫 下貨品的價值作紀錄“」
軍法統治
現今，香港市民常常討論警察有否在執行職務時濫用暴力，有否遵 照警方的守則和指引行事。但原來在日本軍法統治下的香港，根本 沒有什麼「人權」的概念！他們把香港視作補給基地，任意榨取資 源，濫發軍票，強迫市民回鄉，手段殘忍，無所不用其極。戰後， 密偵頭目黃佐治以及其五名下屬，更以濫殺無辜的罪名被送上了絞 刑台。7
日軍為減少經濟負擔，決定縮減香港人口，在接管香港後不久便開始
6 鄭寶鴻(2006)《香江冷月：香港的日治時代》香港：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 頁43。
7 謝永光(1994)《三年零八個月的苦難》香港：明報出版社，頁191及 430。
香港警察
» 憲査中的高級長官•穿著長袖長褲的白色禮服• 軍帽的帽徽是五角星,肩章是「三粒花」，左 臂掛著「憲查」N樣的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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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鬼升城隍
香港淪陷期間，警隊內曾出現了上司下屬官階對換的有趣個案。日佔時期， 一名戰前入職的警員因為種種原因成為了高級憲查，而他的華籍前上司卻變 成其下屬。一名退休警察回憶說：
「當時有一位著名的華籍督察在日佔時期被降為水警憲杳，他的一名前下屬則成為 了水憲副局長，身穿白色制服'配長靴，措長劍，那位督察要向他敬禮。戰後，他 們的身份再次被重新轉換■曾經在日佔時期一度飛黃騰達的那位高級憲查'和我一 起當警員• 一起成為那位曾經在H佔時期被貶的督察的下屬「真是世界輪流轉！他 川能因為在日佔時期殺人太多，晚上當更時經常語無倫次，說自己被人追殺，並大 喊『與我無關』！」
香港警察
無緣無故當街捉拿壯丁，關進位於九龍京土柏及北角的難民營，並命 憲查遣送他們到碼頭上船，到海外做苦工。他們有些被送往海南島當 苦力，為數約一萬人。他們大多在旅途中餓死或病死，戰後能安全回 港的不足百分之十。街上亦不時見到配備長槍的日本憲兵，率領四至 五位憲查沿街巡邏。一位曾在當憲查期間負責搜捕市民的警員描述當 時的情形：
「當時香港人大多不夠糧食•我們便要奉命隨街拉人當難民，把他們『威解何痴』 有時早上，我們大伙憲査會到上環街市•把一些剛從公廁出來的人拘捕•然後押他 們到七姊妹道■困在俗稱『油水棚屋』的軍營拘留所內。倉的門和窗品屋閉合的 他們其實十分無辜,沒有犯法，亦不是難民：被扣押的人被關至「:軟腳軟,滿身虱， 很多時多達一至三百人，到了若干時候便押送到海南島當開擊匸作•行些被困了兩 三個月•還耒下船便死去了•剩卜那些人被困到乾了層皮•他們被押到海南岛•哪 有氣力？所以大多也命不久矣！」
憲兵對付輕微犯事者，會把他們遊街示眾、監禁、遞解出境或罰款。 至於打劫銀行和殺人罪均判處死刑，把犯人帶回警署作記錄後，就會 押回犯案現場即時處決，初時是斬首，及後改為槍斃，憲查更會動員 附近民眾觀看行刑的過程。至於走私，除充公貨物外，亦會將犯事者 的眼眉剃去。由於憲兵的主要任務是緝拿港內的反日分子，維護日本 人政權，所以他們經常會使用酷刑，例如把犯人灌水爆肚而死。相比 起來，憲查的主要職責是維持治安，接觸的對象只是一般平民 '小流 氓及劫匪。一位曾參與剿匪行動的華籍憲查回憶其執勤的情形：
「戰時我在港島區當憲杏•有一次親眼目睹一 :名犯人在西營盤汇街被處決 他們跪 在地上，兩個日本軍官拿著長劍'第一個剛被斬下去•頭還不完全落地•分外兩個 看到便暈了 •跌在地上行不了刑，日軍唯有用槍處決另外兩人 ' 另外,行•大•我仔
飄搖歲月 73
保安隊上司的帶領卜，和幾個同袍到中區剿匪。我們向其中一位逃走的劫匪開火， 他應聲倒地•我們的長官在紙條上寫上『劫匪』二字，放到被擊斃的劫匪身上，頭 也不回便叫我們收隊•就這樣走了。।
平日，憲兵隊長會帶著印度籍及華籍的憲查在街上巡邏。他們權力 甚大，能隨時把市民拘捕、囚禁，甚至處死。8 9此外，當時還有大約 三十人的憲查女補助員，雖然不是憲查，但她們在渡輪碼頭執勤，有 權檢查乘客的身體。她們有時十分囂張跋扈，甚至命令市民把衣服脱 光搜身，羞辱一番。9 一名當年在日軍船塢上班，戰後入職警隊的警 察有以下的回憶：
「日佔時期,我在香港島上班，但交通大致停頓'每天只有電車在早晚各開出數班， 當年，我寧願步行亦不乘電車■以避免在車上碰上日本軍人。他們經常會在車廂內 把市民愚弄一番"同時，我也不會在行人路行走，寧願走到馬路中間"除了因為那 時馬路沒有太多車輛外，亦因為行人路上堆積了不少死屍，一些是餓死的飢民.也 有一些是不知何故被日本皇軍當場刺殺的。」
戰後重建
1945年大戰結束，香港經濟百廢待興，市民要找生活並不容易。由 於警政系統受到嚴重破壞，社會秩序亦不容樂觀。在這個背景之下， 英國重新實行對香港的管治，其中一項主要任務就是重建香港警隊， 以維持社會秩序。
8 謝永光(1994)《三年零八個月的苦難》香港：明報出版社，頁193。
9 謝永光(1994)《三年零八個月的苦難》香港：明報出版社，頁199。
香港警察
但是，接管香港的政府官員，很快便發現他們要面對很多難題。首先， 不同種類的武器充斥社會，犯罪率高。另外，很多歐籍警員在香港被日 軍攻陷後成為戰俘，身心受創，不欲亦不能再勝任保護市民之責，一些 歐籍及印籍警員更遠走他方，不知所終。最後，一些華籍警員在動亂之 際逃到內地，一些則曾經為日軍效力，重新掌權的英籍警官要決定是否 繼續聘用這些戰前或日佔時期的華警。從1945年12月起，港英政府 採取了一連串策略，致力解決上述三大難題，盡快重建香港的警隊。
其實早在1943年，主管香港行政事務的英國政府殖民地部便建立了 香港計劃組，以籌備戰爭結束後英國政府的接管工作。‘°他們派遣了 一批官員接管本港戰後的基本警政工作，待局勢穩定後，英國便逐步 從其他殖民地調來更多官員，重建香港警隊。同時，政府亦對要求復 職的華人進行政治蕃查，以防間諜的滲透。政府亦修訂警隊的招募策 略，督察雖然仍以歐籍人士為主，但也開始招聘更多本地華人成為督 察，而基層警員則改以華人為主要對象。
經過日佔的黑暗時期，戰後仍然留在本地服役的警務人員為數不多， 根本沒有足夠的力量有效維持社會秩序，當時的警隊管理者可以説是 「無兵司令」。* 11面對人員短缺的困境，當局唯有不計前嫌，收編部 分日佔時期加入警隊的華籍人員。這些在日佔時期被稱爲「三等憲查
1Q參考《日佔時期的香港》一書，在1945年5月■計劃組共有三十八名 官員，主力籌備接管工作，包括秘書、工務、物資供應'法律、財政、 福利' 警務及工商。關禮雄(1993)《日佔時期的香港》香港：三聯書店■ 頁157 及 158。
11 Sinclair, K. (1994). Royal Hong Kong Police: 150th Anniversary Commemorative Publication, 1844-1994. Hong Kong : Police Public Relations Branch, Royal Hong Kong Police Fo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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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後'集中營重新升起英國國旗。
香港警察
九等級」的警務人員，在通過港英政府的品格審查後，被臨時稱為「日 本警察PCJ j ( Police Constable Japan ) ■全部被送到警察學堂重 新訓練，畢業後才會被任命為正式警察。警方的官方刊物《警聲》曾 就PCJ有以下的描述：
r光復後•戰前已在警隊任職的人員均可復職，而那些在H本人統清下才人職的警察 因警隊人手不足•也被一併納入。由於他們是在戰時屮入職，因此他們的編號前痂上 「英文字母”」作為識別■蓋FJj即日本英文的首個字母••然而•這個分隊 只出現『一個短時期■及後連同其他以英文字母來區分的分隊都一概被取消，，
所有在戰前入職的警察，只需向當局重新報到，並呈上簡單的身份證 明，大多能立即復職。同時，當局亦加緊進行公開招募，以補充空缺。13 在檔案紀錄殘缺不全的情况下，有些人竟混水摸魚，冒充戰前警員，在 當局迫切用人之際，成功通過宣誓入職。而一些前基層人員，更乘亂升 職，本來只是警員卻宣稱自己是「三柴加公司印」，即警長官階。一 位退休警察講述以下的趣事，反映出當時警察招募的混亂情況：
r我有•個同僚-他戰前也是當警員的'他有一個同事是警長。他知道這位警長住 日佔時代死了•和平後竟用死了的同事的名字報名•因而做了警長=他連姓翫改r• 他的兒女也跟著他改了姓！」
這些混亂的事情，如今看來可謂不可思議。然而，警隊人才短缺的情 況，很快便隨著內地政治環境的改變而扭轉過來。大批內地人士從
12香港警務處(2004)《警聲》第777期。
13按1946至1947年警隊年報的數字顯示，該年度警隊共加入了 一千零 六十二名新血，即戰前1939年時之一半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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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起不斷湧入香港，當中更不乏高學歷之輩。警隊的招募及重 建工作，也漸漸產生了實質的變化。
淪陷前後警務人員的數目比較'
人員棟類 淪陷前 I941-1942 年 戰後 1948-1949 年
歳委級人員(iazette OtHcer I6 29
外籍督察 Expatriate Inspector 265 229
才二地督察 Non-expatriate Inspector 52 128
廣京 Cantonese Rank and Files 797 2205
山東 Northern Chinese 164 446
印度Indian 752 172
葡萄牙 Portuguese / 57
1945年9月起，英國政府從中東的巴勒斯坦召來一批共三十二人的英 籍督察到港，籌備警政系統的重建工作。年底，重開警察訓練學校， 向首次及重新入職的警員提供基本培訓。1946年，政府招聘了一批曾 駐守上海的英籍督察，進一步加快重建警隊的腳步。政府又停止招聘 印警，改為向巴基斯坦招手，首次招聘巴籍人士加入香港警隊。另一 方面，政府亦開始加強在本地招聘華籍督察，並決定不再招聘歐籍人 土當基層警員。
從上表中我們可看到香港警察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後人員組成的變 化。首先，華籍督察由1941底淪陷前的五十二位，到1948年增至
14 Hong Kong Government (1 949). "Report of the Commissioner of Police" , Hong Kong Administrative Report 1948.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香港警察
一百二十八位，升幅多達一倍。明顯地，這和英政府在戰後鋭意招聘 華籍督察的政策有關。‘5另一方面，華籍基層人員的數目也大幅飆升， 由戰前不夠八百人，增加到1948年的二千多人。山東籍的警察亦多 達四百多人，比戰前增加一倍有多，相反印度籍的警員卻從高峰朗的 七百五十多人，急速下降至一百七十多人$港府在戰後遣返了大量 在淪陷期間被關進集中營的印籍警員，並在1952年招聘了一批信奉 回教的巴基斯坦人員取而代之。他們到達香港後，主要被派遣到衝鋒 隊 ' 交通部或邊境地區當值。
最值得注意的是，原來在1948至1949年度，警隊內共有五十七名 澳門葡籍人士。他們俗稱「西洋仔」，能操流利的廣東話，在香港充 當臨時督察，但大都在短時期後離職，有些轉到銀行擔任保安工作， 有些則回到澳門。警隊的官方資料指出，當年他們主要從事一些特別 職務，但沒有就其內容公開解釋。根據一些警察的回憶，這些被他們 稱呼為「西洋仔」的葡籍人員，主要執行秘密調查的工作，肅清警隊 內的間諜，確保警隊不會被特務滲透。* 17
經過三年零八個月的艱難歲月後，英國人重新在港執政，警隊也很 快被重組起來。政府從英國及不同的英聯邦地區招募了大批人員到
15吳志華(1999)《香港警察制度的建立和早期發展》博士論文。香港：香 港中文大學。
16也許是戰亂的關係，這個時期的數據十分混亂。政府的年報列岀1947年 時的印籍警員只有三人，而到了 1949年，由於在戰時失去聯絡或回鄉避 難的人員陸續回港報到，印警人數已經算稍有回升，但仍然無法和高峰 期相比。
17 Sinclair, K. (1 994). Royal Hong Kong Police: 150th Anniversary Commemorative Publication, 1844-1994. Hong Kong: Police Public Relations Branch, Royal Hong Kong Police For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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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成為管理階層的中堅分子，領導警隊的重建工作。戰後社會人浮 於事，警察理所當然地被視為一份好工作。每當港府招募警察，都會 吸引大批應徵者。然而在警隊重建初期，物資短缺，連委任證、制服 及佩槍都嚴重不足，有些警員甚至要自掏腰包，購買制服及裝備！當 然，這種情況現在已經絕蹟了。
［第三章］
»»戰後重建一
五六十年代的警隊
香港警察
招募、訓練、裝備及巡邏
香港公職人員的選拔要經過一連串客觀'透明及公正的程序，警察的 招聘當然也不例外。現時警務處在審核警員的入職申請時，學歷是最 主要的參考標準，投考者要在中學會考中取得中英文等五科合格的成 績，體格亦要達到指定的標準，再加上在面試中展示服務市民的熱 誠，便有望加入警隊。投考者只要到政府網站下載一份報名表，填妥 資料，寄往招募課，就能等待面試及體測。
看見這些程序，相信老一輩的警察自會有另一番滋味。在僧多粥少的 五十年代初，當警察自然是令人羨慕的工作。每月一百二十四元的薪 酬，比一個普通學徒的三十至四十元月薪多兩至三倍。在金鐘招募中 心還未建成之前，招募通常都在市區的政府機構或警署內進行。以 1948年初為例，投考處便設在油麻地東方街青年會，其後港島的西 區警署亦被用作招募所。那個年代沒有互聯網，也沒有電視，有志當 警察的人，便要留意警署外張貼的吿示，於指定的時間及地點排隊應 考，故每當有招聘的時候，每個指定的投考地點皆可有多達二至三千 人排隊輪候。到六十年代初，警方更設立了專職的部門，負責招募警 員。在下表中，我們便可看見不同警署會輪流開設招募處。投考人亦 可填妥申請表格，直接寄往投考處應考。
五十年代警隊的應考要求
男 女
18-25歳（17歲半亦可應考） 19-25 歲
110磅以上 92磅以上
5呎4吋 5呎
小五程度 小五或以上程度
L1婚或未婚
必須未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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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0年中央警署的警員合照•當年的警員都戴
上白色的警帽。
香港警察
五十年代各區警署的招募時間表
星期一 西區九龍城
星期二 銅鑼莺深水城
星期三 油麻地荃灣紅樹
星期四 黃大仙屬仔
*期五 東區旺街
星期六 元朗
那面試的過程是怎樣的呢？據一位當年入職的警員憶述，他聽朋友説 油麻地正在招聘警察（那時俗稱「花腰」），便聯袂到場，排隊應 考。到達會場後，警方安排了一根竹棍，一字形懸掛在半空，要求多 達二至三千多人的應考者陸續在其下方通過。這個令人摸不著頭腦的 安排，原來是為了量度投考者的高度。如果能夠順利穿過這根掛在約 五呎五吋高度的竹棍，就代表身高未及指定標準，立即會被淘汰，這 個客觀的初選實在快捷得令人驚訝。
通過了第一關的候選人，會被指示約五十人列成一排，接受檢閲。外 籍警司的主考官會在華籍督察及警長的陪同下，慢慢走到各投考者的 面前觀察，當有合心意的人選，則揮動手中的警棍，用不純正的廣東 話大叫：「你出來！」沒有被喚出的投考人，則會立即被安排從後門 離開。每五十人中，大概只有三至四人能得到垂青。用以上的數據作 分析，申請人可通過第一階段面試的只有約百分之八至十，與當今青 年人投考警隊的難度相比，可説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能通過印象面試的投考人，還得接受更艱難的測試。現時所有投考警 員的申請人都要接受單獨及小組面試，而在五十年代的杳港警隊，投 考者的語文測試則是最原始的讀默試。別以爲這個考試十分容易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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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書對大多數只有小學程度的應考者來説，是非常困難的。
在讀默測試中，主考的華籍督察會拿起一份中文報章，讀出其中一 節，候選人便要默出其內容。這些報章專欄有些由白話文寫成，有些 卻比較口語化，難倒不少應試者。當考試完成後，考官隨即改卷，之 後便會陸續叫出落選應考人的名字，帶他們離開。原來他們全部都在 百多字的讀默文章中，被發現多於十二個錯別字，而即時被請離場！ 能留下的一般只有十多位。一位於五十年代初入職的警員回想當年投 考時的情形：
「我在中央警署應考■各候選人要站在操場中，看你的高度是否合標準。如身裁尺 •j及年齡適合的話，第二天便進行筆試。筆試是考中文讀默，再過關的便要接受醫 生的身體檢查•我們也要除去上衣•只剩卜內補•給他們驗身。」
最終能獲聘的候選人，會被指示前往中央警署（俗稱「大館」）進行 體檢。另一方面，他們亦要接受品格審查。原來，五十年代的社會也 一如現今，招聘時會加入諮詢人的概念。申請人需要找二位相熟的僱 主，以公司的名義，發信證明其品格及行為良好，並蓋上公司的印章 作實。警方的招募人員收到公司擔保（俗稱「舖保」）的文件後，便 會接觸保證人，亦會召喚申請人到警署作品格審查，核實他們沒有與 中國內地的組織聯繫。約一個月後，警方便會發出正式的聘書，通知 獲聘者在指定的日期入營受訓I。
五六十年代的警察，大部分對政治問題十分避忌，盡力強調自己是中 立的，沒有政治取向。其實自1956年「雙十節暴動」以後，港府發 現左右兩派分子在港互相傾軋，引起社會動盪，一些甚至滲透警隊。 警方高層意識到警隊在當時兩岸分治的格局下保持政治中立的重要
香港警察
» 六十年代警察訓練學校內的電單車駕駛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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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代及現時警員招募程序的比較
五十年代的入職試 現時的入職試
學歷要求 小學程度 中學會考五科及格 （包括中文及英文）
報名地點 1945 至 1947 年： 赤柱聖士提反書院 1947 至 1948 年： 太子道瞽察訓練學校 油麻地東方街青年會警察招募處 1948年後： 指定的分區警署 2002年前：金鐘警察招募 中心 2002年後：網上申請
第一階段面試 過大竹（量度身高） 檢閱篩選 初試（兩位主考官）
第二階段面試 筆試（中文讀默） 體能測試
第二階段面試 沒有 第二次面試：二位主考' 主要問及投考者對時事及 警務工作的認識
體能測試 沒有 有（即第二階段）
品格審査 要求兩名僱主作「舖保」 不能與內地有政治聯繫 兩位諮詢人 不能與非法組織有聯繫
受訓期 三個月'及後加長至六個月 六個月
受訓地點 戰後至1948年前：油麻地東方 街青年會警察招募處及太子道警 察訓練學校 1948年後：香港仔黃竹坑警察 訓練學校 香港仔黃竹坑警察訓練學校
香港警察
性，因此加強了招募過程中的政治審查，以確保其成員與北京和台灣 的政治勢力沒有聯繫。在正式入職前，所有獲聘者必須至少提交兩份 由現職公務員簽署的擔保書，如日後被發現與中國內地或台灣有直接 或間接的聯繫，即使已完成初步審查並正在警校訓練中，也會被立即 革職。有警察如此回憶這個瓜田李下的時代：
「我在六十年代開始當警察，那時沒有明文規定•當警察的不能返大陸探親•仅大 家都知道■為免被人指控與左派行關•都不敢回鄉，避免总上麻煩■因此,我們大 多和內地的親友疏遠，甚至不敢寫信回鄉有些怕事的同僚•為免影響自日升遷的 機會•連本港的國貨公司也f敢進入！」
六十年代入職的警員，只要求具備小學六年級的學歷。在為期六個月 的學堂訓練中，每兩星期有一次考試，很多學警因為教育水平不高， 往往不能把題目答好。當時的訓練中，最強調的就是紀律，一位退休 警察對體罰有以下看法：
「當年對學警的訓練是非常嚴格的•如果他們能夠撐過那六個月，對他們以後的成 長是有很大幫助的。當時是有體罰的•但那些教官不會胡亂打人，只是警覺性的辔 罰•讓你知道不能犯錯,如果犯錯• 一定會受到懲罰，因此學員在警校笥:小（翼翼• 很有紀律•避免犯錯受罰。」
戰後百廢待興，物資缺乏，警員的裝備嚴重不足。根據1946至 1947年度的香港警察年報所述，由於從英國訂造的手扣、警棍等裝 備遲遲仍未付運，以致警員無法穿戴全套裝備執勤。一位在1947年 入職的警員還記得當時的情況：
「我們各人的裝備並不統一，有些手持曲尺手槍，有些用左輪 我們篌發：卜四粒
戰後重建 89
，彈•但沒仃什修快速上彈器，當更時•我們將所需的子彈放進槍枝後，把其他干 彈放在身上的I」袋裡•甚至用皮帶綁在身上，像游擊隊一樣。那個年代連槍袋也沒 有,我們要自d去買。」
現時，夜晩的巡邏一般是兩位警員一同行動，俗稱「行若陇、」。然而 六十年代是沒有行布班的，晚上仍是一個人徒步巡邏，簽「更簿」。 每個警員要負責一個指定的巡邏區，若果相鄰的「咏分」有同事缺勤， 沒有人頂替,便要同時兼任兩條1甚至三條嵯°
五十年代警察裝備列表
腰皮帶 直皮帶 蠱袋 警棍帶 皮靴
腳綁 帽 恤衫 上裝 冬夏季長褲
毛氈 機 長短警棍 鋼盔 襪蓋
槍袋 蚊帳 擦 鈕架 雨衣
大衣 雨帽 卡襪帶 用具袋 防毒面具
當時的警隊沒有無線電設備，警員在街上遇有緊急的事情，很多時候 都會向店舖東主借用電話，向上司報吿。但在晚間或比較偏遠的地方 時，他們便要使用放在街角的警察電話柱箱，用專有的鎖匙將鐵箱打 開，再用裡面放置的手搖電話直接聯絡警署。直至七十年代傳呼機 （俗稱「小露寶」）面世前，他們都是用這個方法。
當年的督察和現時的督察一樣，無須親自在街上巡邏，但會去檢查下 屬的巡邏工作。每天警員出外執勤前，警長會安排更分，警員出更後， 督察會不定時去巡察他們的工作，有些特別地點，譬如交通黑點，督 察便會約那位警員在特定時間在那處滙合，一起巡邏，實地了解現場 情況。到了今天，也沿用類似的系統。一位當年的督察憶述：
香港警察
99 9，彳可時有?
原來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前，警察總部與各分區警署，並沒有無線電的聯絡 系統，因此溝通上經常出現困難。直至1948年，警隊內的通訊處才正式設 立，架構上隸屬交通部。自此，「999」緊急系統正式建立，而各分區警署 及水警也能和總部作即時的聯繫。到1950年•警方把「999」系統完善，使 廣大的市民也可以利用此熱線電話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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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巡邏小隊的督察，其中一項主要工作就是査察下屬執勤的狀況•但以前因為 沒有電台及傳呼機，巡警出更後我便很難跟他們聯絡■所以我通常會在出更前與他 們約定在特定的時間及地點會合-1
增聘華人督察
在現時由二萬七千名紀律人員組成的香港警隊中，肩負起前線管理工 作的督察級人員(俗稱「幫辦」)約有二千二百人。香港曾經是英國 殖民地，香港警隊亦一直有從英國本土和其他英聯邦國家聘請督察來 港服務，直至中英兩國簽署聯合聲明，落實香港回歸，港英政府加速 警隊的本地化政策，到1995年，外籍督察的招募才終吿結束。直到 今天，香港警隊內仍有二百多名外籍警官。
五六十年代，香港政府並沒有在英國設立辦事處，故當年入職的洋督 察都是由英國皇家代理(Crown Agents )代表香港政府招聘的。他 們來港以後，會立即進入警察訓練學校接受訓練。他們的見習督察訓 練班多數由三類成員組成，除了英國本土的學員外，也有從其他英聯 邦國家招募的見習督察，以及在本地招聘的華人見習督察。
這些外籍見習督察的福利，跟本地的華籍人員不同。他們在完成頭一 個三年合約後，可以放大假回鄉探親，他們的薪酬中亦包括了一些額 外津貼。因為那時分配給外籍督察的宿舍比較緊張，每當他們放大 假，便要搬離宿舍，自行租房子居住。
一般而言，他們和本地同僚及下屬的關係也不錯，有些更會參與廣東 話課程，加強自己的語言能力。一位外籍督察分享了他學習廣東話的 經驗：
香港警察
» 1946年的沙田警署。坐在第一排中間的是兩位
外籍督察，他們是剛離任和剛到任的警署署長； 前排坐著的是警員*戰後初年，警服的制式並 不太整齊；站在最後排的是當地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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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外國人學廣東話，總是覺得很困難■但一如學習其他語言，只要不怕尷尬便行。 我覺得最重要學好廣東話的音調Uone) •你便起碼能跟中國人溝通-只要你勇於嘗 試，卜屬大多會欣賞你的努丿J，這無形中亦會打破大家的隔膜，方便日後工作。」
正當我們大多數人都以為早期香港警隊的管理階層都一定是來自宗 主國英國的人士時，原來警隊早在1843年已招募了楊佐為首位華人 督察，1945年戰後更大量增加華籍督察的名額。1952年底，警隊 內共有一百多名華籍督察，在總人數四百多名的督察中佔差不多四 分之一。1954年，方奕輝成為警隊首位華人總督察，1961年則出現 了首兩位華人高級督察，分別是林大衛和林文浩。
如前文所述，當年華人投考警員的程序是先量度身高，主考官再憑印 象選人進行讀默考試，再加上身體檢查及格便可入職。然而，投考幫 辦的條件和程序卻有所不同，除了要有中學畢業的學歷外，更需要具 備良好的英文能力，包括聽講讀寫，所以能直接入職督察的投考者， 大都是畢業於本地英文中學的優秀年輕人。當時成功獲聘並進入警校 受訓的華籍見習督察中，為數不少都在紀律部隊中服務過。一位退休 督察憶述説：
「抗戰時期，我曾擔任香港的防衛軍，及後在1949年申請入職督察。當時的督察訓 練班中，有十多位是華人,他們很多都曾參與後備警察服務或曾擔任聖約翰救傷隊的 隊員。我相信，英國人是覺得招聘參與過義務工作的華人進入警隊■質素會比較有保證。」
符合條件的候選人會先被邀請參加英文的遴選面試，有時更會由警務處 長親自面見。口試過關後則輪到筆試，內容不再是讀默，而是問答題， 部分更是處境式題目，要求投考者對不同情況發表個人看法。最後，過 關的投考者要到中環進行體能測試，及格後才會被安排接受督察訓練。
香港警察
另一位在1945年入職的退休督察回憶道，那時只有十多二十位華籍 督察，大多具備在紀律部隊工作的背景，日佔時期之前已成為了後 備警察。這位受訪者在入職之前，亦要參與類似現時的延續面試， 除了要證明中英文的書舄及説話能力以外，更要解答處境題。而他 正是被當時的麥景陶處長（D.W. Macintosh ）問及怎樣處理一個持 械行劫的場面。他説：
「後來我才知道很多應徵者也因為應付這個『場面』表現欠佳而最終名落孫山■他 們一些英語欠流利•另外一些則建議即時開火■真是『慢』乂死（英語會話能力丿,
『快』又死（應變力欠佳）。」
華籍督察的待遇十分優厚，在1945年當督察，月薪有四十五元，當 年一位塑膠花工廠的工人每月卻只能賺取二十至三十多元。一位在 1945年申請入職的督察回憶：
「當時，我申請了三份工作,第一份是船務公司，另一份是去海關做官員,最後一 份就是警察,幾個月後我同時收到三封聘書•我跟太太商量，出海危險,不如做警 察！高薪又穩定•是當時的金飯碗！」
督察獲聘後，會被安排進入黃竹坑警校受訓。起初，華籍的見習督察 學員都是獨立成班，沒有與外籍學員混合受訓。正式入職之前，他們 都接受了詳細的品格審查，確定與內地沒有政治關聯之後，再加上兩 位太平紳士作擔保，才可正式獲聘。由此可見，當時的警隊在挑選華 人警官時，仍不忘處處提防，以確保英國人主導的警隊不會受外來因 素衝擊。一位在1 948年入職的督察説：
r我在香港的教會學校就讀，故此我找了學校的神父寫推薦信，我同期的訓練班有
戰後重建 95
四十•人，有外國人也有中國人•人數比現在的督察訓練班多。」
由於當時警隊並未確立由警員升督察的內部晉升機制，華籍的員佐級 人員基本上沒可能升遷至管理層。直至1957年，警隊首次舉辦課程， 供部門內有潛質的員佐級人員進修，成功完成課程後便會被晉升至副 督察。1
直接入職督察的華人都深知晉升機會有限。一位退休華籍督察便有這 樣的憶述：
r我在1952年入職•畢業後被派到警署當值，那時連華人總督察都未有。面對外籍 上司•我感覺到自己沒有什麼大作為，只能跟著上司的指示去辦事。我只想做好自 己的本份,不會冀望自己有什想升級的機會。其他同期畢業的同學中，外籍同學很 快就獲得晉升，至於華人，往往是『最後的選擇』！當時我們跟來自英國的督察同 僚大致相處良好，蘇格闌人和中國人更加會『好傾』一點■只是間中有一兩個英格 蘭人比較囂張“」
五六十年代入職的華人督察，雖然大多未能在早期的仕途上有很大發 展，又身處外籍上司及華籍下屬的夾縫中，但他們只要表現出色，不 少都有機會被派往英國深造，五十年代起，便有不少華人的精英督察 曾被派往倫敦大都會警察的兩所學院受訓，日後都能成為知名一時的 警務人員。
1 Hong Kong Government (1958). Annual Departmental Report by the Commissioner of Police 1957/58.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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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十年代被派往英國受訓的著名華人警官2
姓名 1968年時的階級 往英國 受訓的年份 備註
方奕輝 Fong Yick-fai 總警司 I958 苜位華人總警司及警 察訓練學校校K
朱振民 Chu Chun-inan 高級督察 1956
季福基 Lee Fook-kee 督察 1956 首位國際警察協會杳 港分部主席
李洛夫 Charles Lee 督察 1957 著名華籍督察,其事 蹟曾被拍成電影
鄭卓田 Cheng Cheuk-tin 高級督察 195X
林英 Lam Ying 高級督察 1967
李君夏 Li Kwan-ha 高級督察 1968 首位華人瞥務處長
司徒志仁 Szeto Chi-yan 署理高級警司 1961 首位華人助理警務處長
陳昌全 Chan C'heung-chuen 警司 1961
咼進 Ko Chun 助理警司 1961 首位華籍警務人員考 獲執業大律師資格
鄭積善 Cheng Chik-shin 助理警司 1962
劉仁濤 Lau Yan-to 高級督察 1965 退休後曾任杳港中文 大學保安總經理
2 香港警務處(1968)《香港警察雜誌》第18卷，第3號，頁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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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年被派往英國的香港華籍督察，會與來自英 國不同海外殖民地的警察•同受訓。
香港警察
華籍警官在英國參與的訓練課程中，學員來自不同的英國殖民地警 隊，包括千里達、馬來亞'塞浦路斯'巴巴多斯、肯雅及格林納達等。 訓練內容主要分為兩大部分。首先是刑事偵緝課程，包括鑑證學'案 情推斷、化驗理論、偵緝工具及法律。另一部分則主要涵蓋了一般警 務工作：分段巡邏、交通意外調查'保護婦孺、防止虐畜及筆記簿應 用等。在這個部分裡，除了理論教授外，亦包括實際操作的觀摩。
這些受訓警官會被安排到不同的部門及機構參觀，亦會前往國會大 樓，甚至有機會直接面見英國皇室成員。他們亦會參觀各級法庭、鑄 幣廠、皇家馬糜及警察狗房等。在訓練課程的最後兩個月，學員則 會被安排往不同地區的警察部隊作為見習生，親身觀摩警務工作的實 踐。最後，他們當然要參加考試，經過畢業的大會操後，便會完成課 程返港。他們作為警隊內首批備受培訓的華籍人員，學成後歸來後桃 李滿門，警隊不少後進也是他們的得意門生。
今日的香港警隊是世界最專業的執法隊伍之一，普遍市民認為這是香 港警隊從七十年代開始大力改革的結果，但一位在1945年入職的督察 卻注意到《警察通例》的完善，是間接令香港警政迅速現代化的要因之 一。當年警隊的領導層強調要不斷更新各種「通例」，作為工作守則， 直接使前線警務人員的工作規範化，間接加強執勤人員對不同罪案及 突發場面的應付能力。七十年代以前各師各法之警務工作在通例的規 範化下逐漸被摒除，一支講求法律程序的專業執法隊伍才能得以建立。
—華籍督察與華探長
在電影中，我們經常看到五六十年代權傾一時的「華探長」，好不風 光。但我們又可曾聽聞有叱吒風雲的「華幫辦」出現過？在五六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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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槍戰
華籍督察能操外語，也明白中外文化的差異・在危急關頭往往能發揮莫大的 作用。以下為一位華籍督察憶述他如何擔當中國人與外籍上司之間的橋樑：
।仃一宗持械行劫的案件,在佐敦道的美麗華金舖•我們一共拉r六個賊，這六個人 是很危險的人物。第二次過堂的時候，其屮一個疑犯搶了槍•挾持庭警•並把#一各 庭警打傷，所以他應該仍有五粒子彈•
當時的外籍警山，立即叫關槍『FIRE』，我立即說：『Please don't open fire, I have another way to persuade him. j我知道搶槍的疑犯很孝順•於是到了他家，叫 他的母親和太太來•勸他投降•他的太太跪F來•連他母親都跪卜.來求他。我說你的 七太與子女全部到来•你棄械投降，我保證不會虐待你，不會打你。事件前後擾攘了 H個多小時•加士居道南九龍裁判法庭外好像如臨大敵，人頭湧涌 ' 甚至連裝甲車也 來候命•最後不費一彈，犯人投降故此我可應該是第一批談判專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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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警察
代的警隊，警探隊與軍裝部可謂分道揚鑛，當中以探員的影響力尤 為重要。由於他們與社會有比較緊密的接觸，華探長的地位亦特別 崇高，位低權重。雖然在名義上他們要受督察及洋警司的領導，但實 際上他們作為「兵頭」，卻有本事令他們覺得不順眼的新晉督察吃盡 苦頭。
華籍督察剛步出學堂時已感覺到，如果要工作順利，必須尋求華探長 的衷誠合作。他們即使遇見不合理的情況，亦明白因制度所限，無法 即時改變現實。由於他們處於洋警司與華探長之間的「夾心位置」， 因此早期的華籍督察通常都比較低調，就算對警隊內外發展有自己的 看法，但在不強出頭的前提下，他們大多只埋首於自己的崗位，默默 地做好洋長官及華下屬之間的溝通橋樑。一位六十年代入職的華籍督 察就對他當年的處境有以下描述：
「當時的年輕華人督察，都感覺到探長的官階雖然不高•權丿J卻很大-我初岀茅厳• 當然也對他們避忌二分，甚至噤若寒蟬■,這是自然的，當時便是如此”但我跟自己說■ 我們雖是警官，但他們通常都有十數年的經驗■ •個沒有經驗的長官級頭冃,有什 麼事都要問沙展，要他的意見，這是很合理的，否則你便做得不好'督察是夾在中 間的，因為沙展不能直接和警司溝通，你們這些有學識的夾在兩者之間，怎樣生存 和怎樣適應，是很重要的，」
—華籍督察的貢獻
當時的華人督察雖然不是警隊的中流砥柱，但他們在警隊其他方面卻 另有建樹，警察福利和警民關係便是好例子。現時警隊有職員關係科 專職處理員工福利事宜，但早期的警察福利又如何呢？原來華人督察 在開創警察福利工作方面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一些曾被調派到警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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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年代的香港警察委任證，證上印有警員的
血型，方便一旦有需要的時候产以搶救。
香港警察
福利部工作，其中一位更成為了該部門的首位華籍主管。在一次福利 部的會議中，一位華人督察指出外籍長官在決策時不了解前線人員的 心態：
-當時有一項議題是關於在警察遊樂曾中建保龄球道•有外籍長官提議保齡球道歷 同時供官佐級和員佐級人員共同享用，以先到先得的原則使用球道,「我常埸舉手反 對這項建議,在場的外籍長宮大惑不解。我向他們解釋：『警隊的階級觀力較重• 事事以長官爲先,如果共用保齡球道•就算基層，、員先到•亦會讓後到的長官先享 用球道•最後基層人員是無球打打的！』因此•我建議球道要分開•劃分官佐級及 民佐級人員兩區■分別使用)
在華人督察的主導下，警隊在1951年創立了第一本內部通訊刊物《香 港警察雜誌》。當年負責這本雜誌的華人主管經常走訪各警署，接觸 前線人員，了解他們的工作概況並作出報導。他笑説，他曾因有同僚 向他反映警署伙食的質素欠佳，而隱藏自己的身份到各警署的飯堂試 食。身為福利部的主管，他甚至要介入同僚的家庭糾紛，更扣起不善 理財的同僚部分工資，轉交給其家屬。故此，他可算是集福利官、公 關以及記者於一身的警務人員。《香港警察雜誌》後來演變成為《警聲》 雙週刊，當然，現時的編輯和採訪的工作再不會只由一位同事包攬。
我們一般的看法是香港警隊在1967年動亂之後才展開改善警民關 係的工作，例如警察公共關係科在1968年成立，而《警訊》則自 1973年啟播。然而有趣的是警隊其實在五十年代已開始製作節目在 傳媒播放，以加強警民之間的溝通與合作。當中一位華籍督察曾把一 些販毒' 偷竊及詐騙的案例寫成劇本，找來演員及配音員，以廣播劇 及短片的形式在當時的麗的呼聲電台中播出。這個在麗的呼聲播出的 節目《警察與民眾》，可算是現時《警訊》的前身。一位曾在警察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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緝訓練學校擔任教官的退休督察，回想其當導演的有趣經歷：
「我在1949年負責一個類似現時警訊的節目，叫《警察與民眾》，在麗的呼聲電台 播放。麗的呼聲最早期是播音的，後來便上電視錄影我當時身兼導演和編劇，找來
•班臨時演員扮演吸毒者.也會作案件重演，例如教市民防範『打荷包』及交通失 事等，但因為那時收音機並不普及，接觸的市民並不廣泛。」
招募女警
五十年代以前，各警署均會招聘一些中年女性搜查員，俗稱「阿燔」， 大都是警務人員的家眷。她們身穿深藍色制服，雖然並非紀律人員， 也沒有受過正式的警務工作訓練，卻對警隊作出了重要的支援。遇有 女性的嫌犯被捕，「阿嬪」便會負責向她們搜身，替她們打指模 、 錄 口供，甚至押解她們往返監獄。另外，她們亦會負責清洗警員的制服 及打掃警署。但是隨著社會變遷，辦案的警員們經常都遇到「阿媾」 人手不足的難題。同時，由於她們並非紀律人員，有時會被疑犯質疑 她們的身份。
1949年，警隊中仍然有四十四名女性搜查員。3直至香港第一位女副 督察許錦濤在同年上任，認為警隊應該著手招聘一批正式的員佐級女 警，取締這些非正規人員的工作。於是她在1951年負責挑選並招聘 了第一批女警共十人，是香港警隊引入女警之始。
3 Hong Kong Government (1949). Annua/ Departmental Report by the Commissioner of Police 1948/49.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香港警察
五六十年代的女警儘管獨立於男警的編制外，但她們的入職程序卻 跟男性同僚大致相若。當時的社會已經流行著「好男不當差」的説 法，父母對女兒當警察自然更加擔心，女性應徵者的數目跟男警相 比仍然相差很遠。幾位在六十年代加入警隊的女警依稀記得，每次 各分區警署舉行招募會，在四十至五十名女應徵者中，最終大約只 有四至五人會被錄取。從成功率來看好像比男性高出很多，但其實 除了體格要求有異外，其他錄取標準均與男警相同，所有女應徵者 一樣要在讀默考試中合格，這對大多數只有小學程度的少女來説， 已經是一大考驗。
所有被錄取的女警跟她們的男同僚一樣，全部都要到黃竹坑的警校接 受為期半年的訓練。課程內容會特別著重婦孺條例以及相關的警務工 作守則，社會福利署的官員亦會到警校擔任客席的講者。"另外，最早 期的女警進入警校受訓時原來是沒有制服的。她們的所謂「制服」是 藍色長褲，同時更要自備白恤衫 ' 白襪和一條白帆布腰帶。直至1953 年夏季，警隊才開始有女警的制服供給。夏天制服是開領卡奇色恤衫' A字形裙，配上銀扣黑皮帶、肉色絲襪及平底鞋；冬天制服則是海軍 藍的外套、白恤衫、黑領帶及絲襪。這兩套制服可説是冬暖夏涼。4 5
由於女學員為數不多，六十年代的警校並未設有女警專班，而是安排 她們加入男學警的班別一同上課及操練。部分退休女警指出，正是這 個安排令她們變得「粗魯」了很多！由於女學員的步距較短，跟同班 的男同學練習步操時經常會出現不協調的情況。為了達到步伐一致，
4 香港警務處(1952)《香港警察雜誌》第2卷，第2號，頁26。
5 香港警務處(1974)《警聲》第4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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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1年，香港首批女警在黃竹坑警察訓練學校
接受訓練。她們當年連警察制服也沒有，只穿 著普通的白襯衫和長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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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唯有配合男同學的步速，而這正是困難所在。此外，她們也要參 加「點三八」手槍的訓練，在為期十堂的課程內發射一百二十八發子 彈才能畢業。6但是這不能算是正式的槍械課程，因為女警就職後不 用佩槍執勤，也不用接受定期的射擊訓練和考試。
她們在接受三個月的訓練後，會被派往各警區的債緝部服務。一位曾 與首批女警共事的男警員，回憶當時女警的受歡迎程度：
「當時女警很少，那麼为警署, 能屮均分配，人的警署冇,小的就之后「 一
間警署只得一個•那個便成了天之驕子•很珍貴！若行工作需要她做的•亦织找-輛警車和男警陪她出巡，例如關於婦孺的事情'棄嬰•失蹤少女•這些個案一定要 由她處理• 一年後，再有第二批女警•那是1952年•多了一點•有十多人.
早期的女警有獨立編制，無論在薪酬待遇及當值安排上，都和警隊主 流的男性同僚有異。六十年代初入職的女警，每月的薪酬約一百八十 元，跟男同僚的二百四十元相比相差達六十元。6 7更重要的是她們都 不屬於長俸制的人員，可能當時殖民地政府的高層不認為年輕入職的 女警會在婚後繼續盡忠職守，直至退休吧！不過，接近二百元的月 薪對一般每月只能賺取數十元的工廠小女工來説，仍然有莫大的吸引 力。在值班安排上，男警要分早午晚三更當值，女警卻基本上不需要 於夜間當值，只需當早更和中更，早更是早上八時至下午四時，中更 則是下午四時至凌晨十二時。即使個別警署的負責人也許會安排女
6 香港警務處(1973)《警聲》第10期。
7 Hong Kong Government (1961). Annual Departmental Report by the Commissioner of Police 1960/61.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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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3年，刑事偵緝部的女警林靄思前往新界布
袋澳追査•宗謀殺案。當時的女瞥還沒有佩槍， 但由於偵緝部擔心兇徒仍在現場，特別讓她佩 槍執行任務，以策安全，令她成為了否港警隊 苜位「陀槍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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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錦濤
——警隊第一位女副督察
許錦濤，別名高健美，1949年加入警隊成為副督察。一如早期西方警隊中 的女性人員，她在警隊內亦主要從事支援男同僚的工作。她是馬來西亞華 僑，由於精通中、英、馬來、日語及多種方言，所以主要擔任傳譯工作* 更要二十四小時候命。雖然她也有參與刑事調查，例如配合一些打擊街頭搶 劫、霊賭和販毒的行動•但這些都不是她的正規職務。她服務了警隊卜一年 後，在1962年退休。K
8 香港警務處(2001)《警聲》第69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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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2年，香港首批女警以及多位華洋探員在九
龍偵緝總部慶祝元旦。一排左二為許錦濤•穿 著卜分男性化，巾懶不讓鬚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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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通宵當值，但她們仍然不需要徹夜上街巡邏，只需留宿警署以備召 用。而在日間，女警則多都被安排與男同僚一同出更，或被指派到報 案室當值日官。這個情況直到七十年代，警隊決定把男女人員同工同 酬後，市民才能看到女警在日間單獨出更。
——「打交通」和處理棄嬰
完成正規訓練後，女警可按興趣增修其他專門課程，準備加入個別部 門。從1977年起，她們也可申請加入水警，但有此意欲的女警為數 不多，因為受不了水警輪上的長期顛簸，大多在訓練中途就退出了。 相反，很多女警都想從事指揮交通的工作。她們雖然隸屬交通部，卻 不一定要騎電單車在道路上巡邏。她們大多被派往「打交通」，即是 在市區的道路要衝指揮交通。有趣的是，她們的上班時間比較特別， 由早上八時至十時，下午二時至四時，及下午五時至七時。每逢這些 上下班的繁忙時間，她們便會站在馬路中心的交通指揮亭內，揮動發 光棒，控制路面情況。在其他時間，她們也會到學校及社區中心進行 交通安全的教育工作。
除了固定的部門工作外，凡遇有男警不方便處理的事情，警隊也會召 集女警來幫忙。例如在一些有女性參異的集會中，女警必定會到場維 持秩序；一些風化案中的口供紀錄 、 女疑犯的搜身、棄嬰發現案的跟 進也會交由女警負責。一位女警憶述其工作：
「根據保護婦孺條例，未滿十六歲的少女離家出走■如果其父母報案•我們便要跟 進，我們交給探員偵査之前•會先行替這個女孩錄口供和帶她看醫生檢驗•檢驗克 後由一個女幫辦帶她往保良局暫住，直至上庭。有些則由於母親被判入獄•而小朋 友不能跟著坐牢,便會被判到兒童院受監管,直到他們成年。另外我小處理過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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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嬰，都找不到父母•有時法庭會將他們判交兒童院寄養。有一次我帶了 -各棄嬰 到孤兒院•班個修女問我叫什麼名字,她及後便為那個女嬰改了我的名字，我知道 後•感覺就像是我親生的一樣',
——防暴新力軍
雖然早期的女警主要都是在警署內擔任支援和後勤的工作，或者負責 指揮交通、處理棄嬰，但其實早在五十年代，遇有特別情況或危急關 頭時，她們都會被抽調到前線，在街頭執行處理人群的工作，在當中 扮演著十分重要的角色。例如每逢周末在跑馬地馬場舉行賽事，或在 大節日慶典的時候，女警便有機會被派遣到現場巡邏和維持秩序。一 位女警描述她在1953年首次參與防暴時的經驗：
「我那時隸屬中央警署■有一天■我的上司調派我前往中區的港督府門外協助同僚 處理示威人群-當時社會上流傳冇一間銀行將會倒閉■因此有很多婦女在港督府門 前集結,要求港督干預，保障她們銀行存款的權益-據我所知，這是香港警隊首次 行女警參與防暴工作，」
香港首位女副督察許錦濤在回顧其警察生涯時，指出在五十年代中， 女警曾多次出動，參與多宗由收地建公屋所引起的警民衝突事件。由 於這些衝突中有不少婦孺村民參與，因此警方經常會派女警到場維持 秩序。面對情緒激動的村民，經常會發生混亂的場面，而女警亦經常 會被人以石頭甚至牛糞侍候。這亦可以說是本港女警參與維持公共秩 序工作之始。9
9 香港警務處（2001）《警聲》第69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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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有嫁妝
女警的薪金固然比她們的男同僚低，而且連獲配宿舍的福利也沒有，可是 她們有一項鮮為人知的特別福利，就是所謂「嫁妝費」的婚姻特別津貼。 所有警齡滿五年的女警，要是沒有不良的操守紀錄，結婚時便能申領一筆 約三千元的特別津貼。這項安排，想必令現時的女性警務人員羨慕不已。 不過發放這項津貼的附帶條件是申領人的準丈夫不能是同級的警務人員， 也即是說男女警員結婚就不能取得此項福利。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項規 定是變相鼓勵上下級人員通婚！另外，婚後的警察夫婦亦不能在同一警署 當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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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十年代兩性警員的比較
男警 女警
人數 超過8,000人 不足400人
面試程序 第一階段： 跟男警一樣 量度身高及檢閱篩選 第二階段： 筆試（中文讀默）
取錄率 約100人有1人成功 約10人有. 1人成功
薪酬待遇 入職月薪24U元（1961年） 入職月薪180元（1961年）
1:作安排 各部門的工作 主要在各警區從事支援丁.作，
也有不少負責指揮交通及道路 安全教育
防暴訓練 1967年動亂之前： 1967年動亂之前：
於警察訓練營受訓 未有安排
1967年動亂之後： 1967年動亂之後：
於機動部隊受訓 於機動部隊接受為期一至兩星 期的簡單防暴訓練
香港警察
輔警的變革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港英政府重新建立了一支由外籍人士及能説英 語的華籍人士為主的後備警察隊，以支援正規警察的工作，1945年 時大約有三百多名成員。及後，港府更根據1947年的《後備警察條 例》，規定隊內所有歐籍人員均可享有與正規警察同樣的執法權力。 同時，警隊亦鋭意加強後備警察的專業程度，所有成員都必須參與為 期兩周的密集式訓練，畢業後會被派到不同的崗位支援正規警員的工 作，包括一般職務 ' 衝鋒隊、水警及通訊組等。.
當時，由於所有在港的非中國血統居民也要強制加入其中一支紀律部 隊，不少外籍高官都選擇了後備警察。這些官員由於不懂中文又缺乏 經驗，很多都只成為警員，受華人警目及警長的指揮。在1 956年的 暴動期間，當時的副輔政司也是後備警察的警員，也曾在尖沙咀警署 看守大閘！另一方面，香港政府亦在1949年重組特別警察隊，招募 在香港出生 '擁有英籍的華人入職。這支隊伍與後備警察隊分開運 作，特別警察只會接受基本訓練，連步操也沒有，每月只當值八小時， 主要頂替正規警員的文職工作。
香港後備警察隊和香港特別警察隊在當時並不是合作無間的。後備 警察隊的隊員多為洋人加上一些華人精英，他們學歷較佳，英語良 好，大部分更擁有在戰前於各義務紀律隊伍中服務的經驗（如義勇軍 等）。特別警察隊的成員則多為在法例下被迫加入的英籍華人，隊伍 內亦分為不同營隊，兩支隊伍曾在1952年銀行擠提及1956年「雙 十節暴動」時被動員，但成效欠佳。凹956年底，特別警察隊及後
1_0 Lee, C, H, N, (1995). Society and Policing in Hong Kong: A Study of the 1956 Riot. Unpublished Thesis. Hong Kong: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p.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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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警察隊的成員總共有一千八百零六人。”及後，政府決定將之二合 為一，於1959年改名為香港輔助警察隊，從1961年開始，所有輔 助警察亦由強迫徵召轉為受薪兼職的性質。
香港後備/輔助警察組織的轉變
年份 制度的轉變
19I4 - 1917 成立香港特別後備瞥察隊
1917 - I919 改名成為香港後備警察
1927 臣組香港後備警察隊
1941 成立香港特別警察隊
1945 - 1949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兩支後備警隊被恢復職務
1951 港府頒布《強迫服役條例》'規定英籍華人必須加入特別警察 隊服務
1959 兩支後備警隊二台為一，成為香港輔助警察
1961 政府取消強迫於輔助警察中服役的規定'從此輔警工作改為自 願性質
1969 英女皇賜予「皇家」稱號•改名為「皇家杳港輔助警察」
11 Hong Kong Police (1 957). Police Annual Departmental Report 1956/57.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香港普察
香港警察訓練學校警長深造 訓練班考試試題
• 按盜竊法例規定•何謂夜間罪行？
• 作為上司，你怎樣領導你的卜,屬？
• 作為警署内的值日官・有疑犯要求保釋，有什麼因素促使你批准與否？
• 你負責非法聚賭的掃蕩工作，當中一目標單位曾遭警方掃蕩數次但未竟
全功，這次你作為行動的主管，你會在行動前給予什麼指示？
• 何謂完善證人，試述其詳。
戰後重建117
刑警的變革
在普羅市民眼中，警察有兩個截然不同的形象，他可是穿著整齊制 服，在街道上巡邏的硬漢；他也可是在電影橋段中經常出現，與悍 匪絞盡腦汁，鬥智鬥力的精明幹探。相對於流水作業的軍裝部門工 作，一些退休探員甚至認為，未曾當過「雜差」，就不是完美的警察！
香港警隊於1844年正式成立，雖然在十九世紀後期已經有偵緝人員 專門負責刑事案件，並從1904年開始採用指模鑑證法協助調查工作， 但直至1923年，刑事偵緝處才宣告成立，正式確立了軍裝警察和便 衣警察的兩大專業分工。早期香港警隊稱這批便衣警察為「暗差」， 指他們暗中進行調查工作。其後他們漸漸又被稱為「雜差」，主要因 為他們要調查不同類型的案件，工作較軍裝警察多元化。刑事偵緝處 設在警察總部，下設港島偵緝處和九龍偵緝處，直接管轄各警區的警 探隊，而警探隊則負責該區的刑事調查工作，因此便衣警察又被稱為 「探員」。
一般市民會覺得探員的地位比軍裝警員高，如警員被調往偵緝部，即 代表他獲得晉升。其實，探員跟軍裝警員的職級安排是一樣的，也是 警員'警目、警長及高級警長。每個警區通常只有一位軍裝高級警長 和一位刑事偵緝高級警長，高級警長是警隊員佐級人員中最高的階 級，他們身為「兵頭」，深受員佐級同僚的尊重。刑事偵緝高級警長 負責統領一個警區的全體探員，所以被人稱為「探長」。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港島偵緝處和九龍偵緝處曾設有甲級高級警長， 各自管轄港島和九龍的警探隊，被人稱為「總探長」。由於他們都是 華人，所以又稱為「華總探長」。在當時的華人社區，他們備受尊重，
香港警察
警署編號
早年港島的警署曾有一套號碼制度，在此制度內先後共有九間警署，現今只 有三間尚存。而在1864年啟用的中央警署•卻未被列入這個制度之內。中 央警署向來都被稱為「大館」，自啟用起一直都是警隊總部的所在。匸
位於禮頓道南端 '波斯富街盡頭•即今電訊盈科東園機樓：1853年啟用• 23（）年 代中期拆卸「
1X6X年啟用，位於M仔道理東海旁（即今在上敦道）的交界、灣仔填海1：程依
2 1929年完成後新的「：號差館।於1932年在新建的告1二打道旁落成•也就拒今
七的膺仔警罟 囚此現時仍然行人把灣仔警署稱：號，堆館」
位除皇后大道束，1“7年啟用" 1905年後停用，外久被拆刊 其原址即今Hl」被 列為法定古蹟的舊唐仔郵政局
4 位於金鐘兵房海車船塢附近• 1X63年啟用
位於威靈頓街與患后大道中的交界• 1*57年啟用：其後用作減大隊總曷心甫汾， 履至位於德輔酒中的新械火隊大樓於1921年底落成後4.停用
12香港警務處（2004）《警聲》第779及780期。
戰後重建119
位於舖峰峽'1869年啟用，1886年為歌賦山的新警署取代，但仍被用作警員宿舍' 至1930年代才停用，1948年拆卸。歌赋山警署亦即今天的山頂警署。
第一巫「七號差館」坐落皇后大道西與薄扶林道交界'1858年啟用'1902年遷往 德輔道西的海員宿舍舊址。1952年•第三代「七號差館」在德輔道西與西邊街交 界的聖彼得教堂舊址落成'即今日的西區警署。事實」「它正好與第一代「七號 差館j原址相毗鄰•也就是現在的西區警察宿舍。
位於太平山區，187()年啟用•鄰近的差館街及差館上街均以之命名“太平山區曾 因為鼠疫而重建'「八號差館」亦遷至附近的醫院道 ' 並於1925年拆卸。建於高 街的第三代「八號差館」於1928年啟用7934年拆卸重建，至1935年底落成啟用• 是為第四代,至今' 「八號差館」已成為港島總區刑事總部的所在地。
9 1853年啟用，坐落在堅道之上, 些利街的盡頭。

香港警察
» 1953年，中央警署簽發給洗衣部職匸的工作
證。當時洗衣部的員工雖然是警署的職「「但 他們是沒有薪酬的，收入是靠每個月由每位警 員支付他們五元的洗制服費。
持照人
•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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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s permitted to enter Central Police St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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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照人沮許進入中央警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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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警隊職級上，他們只是員佐級人員，在權責上仍然要聽命於官佐 級的督察和警司。
偵緝部和軍裝部並不是從屬的關係，兩大部門在警隊的架構內可説是 獨立運作。各警區的探員受命於該區的探長，而各探長則向港島區或 九龍區的總探長匯報，這種情況直至1974年警隊改制才開始改變， 探員漸漸受所屬警署的署長管轄，刑事偵緝處的獨立王國逐漸瓦解。 雖然在警隊編制上，探員的職級並不比軍裝警員高，但在五六十年 代，當雜差仍然普遍被警隊中人視為一種光榮。
五六十年代是刑事偵緝部的黃金年代。當時部分探長很有權勢，聘有 私人司機接送他們往返寓所、警署及案發現場。探長還會自掏腰包聘 用一位俗稱為「後生」的人員協助處理雜務，包括為探員們預備茶水、 購買早餐、準備上香用的香燭，有時會協助探員替受害人及疑犯落口 供，打指模，扮演認人程序時的「戲子」，甚至起草公文。為方便工 作，後生大多會在警署留宿，可説是以此為家。到了七十年代中，警 隊對偵緝架構進行改革，後生才漸改由刑事偵緝人員集體出資聘用， 持續至今。
—裝備與入職
現今的刑事偵緝人員裝備充足，儀器先進，查案手法也十分專業。但 在上世紀六十至七十年代，偵緝部的設備仍然十分簡陋，不要説攝影 器材，甚至連警車也缺乏，很多時探員都要自行乘公共汽車去辦案。 當年的警察總部有專責拍照及套取指紋的文職人員，但很多時他們對 探員們的要求都應接不暇，探員經常都要親身上陣，跟同僚學習怎麼 搜集證物，但他們都沒有受過什麼專業的訓練。
香港警察
» 1949年港九警探隊合照，前排有兩個人穿軍裝* 左邊的是港島區總探長姚木右邊的是九龍區 總探長李就勝。其餘穿黑膠綢唐裝的都是探員， 包括本書的受訪者之 葉秉春（二排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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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難以想像的是，原來1950年之前的探員，很多裝備都是「私伙」 的，除了槍枝由警隊提供以外，其他如手扣 、槍袋等都需要自行購買。 羈押疑犯的地方也不夠，警署的捕房（現時的報案室）內會放置一個 大鐵籠，把疑犯關進去。若出現滿座情況，探員只好權衡輕重，把一 些犯罪較輕的疑犯暫時放掉。
便衣探員當值時不用穿制服，但有趣的是，當他們參加警隊週年大檢 閲等重要儀式時，都會穿著自己購買的唐裝黑膠綢，反而兩位總探長 會穿回軍裝並掛上紅肩帶（俗稱「新郎哥」）。一位退休探員回憶：
「我每年都會參加一些如週年會操等的大項目，我都會跟同僚在事前一同到深水f步 訂做一套用黑膠綢製成的唐裝衫褲，再配上白布鞋，這便成為我們出席這些官方儀 式的『制服』了！」
刑事偵緝處雖然在1923年成立，但直到1952年，香港警隊才開始 設有偵緝訓練課程，1970年正式成立偵緝訓練學校，為探員提供全 面的偵緝訓練。一位曾在五十年代當探員的退休警察憶述，由於他們 缺乏有系統的訓練，工作初期都會感到手足無措。基本上，沒有人主 動教他們怎樣查案，也沒有工作指引 '手冊和通例去依從。要辦好案 件，便要自己動腦筋，或者觀察同僚的工作，從中學習。當年剛進警 探隊的探員，大都會找一位較資深的探員作師傅，學習查案的程序和 手法。這個非正式的師友制度使探員間關係十分密切，老前輩亦深得 後輩尊重。這位退休警察記起：
「我們剛做雜差的時候，很少機會見到探長•要工作一段時間•做卄1「一點成績，才 會獲得他的接見•我們初出茅廬的都對前輩十分尊重，他們除了是我們的上司外• 我們也要跟他們學習偵緝技巧■而我們能否繼續留在偵緝部•主要視乎我們的表
香港警察
現能否令他們和探長滿意，當年成為探員都是今人羨慕的職传,我們品很珍惜;1 個機會•」
另一位六十年代當探員的退休警察指出，當年由軍裝部轉去警探隊並 不容易，首先要有關係，如果不認識警探隊的人，是很難進去的。就 算被召入警探隊工作，最初幾個月也不是正式探員，而是被稱為「幫 鎌」，可以説是見習。如果工作被賞識，人緣又好，才會被探長承認 為正式探員，否則便會被遣返軍裝部的原職位繼續工作。
——師徒相傳的偵緝技巧
六七十年代的探員沒有先進科技和鑑證技術的協助，往往要憑個人的 敏鋭觸覺'經驗和團隊合作進行偵查。一位從事多年刑事調查工作的 前輩特別強調普通常識對查案的重要性。他還清楚記得：
「有次我接辦一宗謀殺案•案中的外籍死者被棄屍郊區•我們懷疑他是被職業殺手 所殺，我的同事在死者身上發現「一條布帶•懷铤是兇徒行兇的兇器■在報告上 寫該兇器為■■柔道帶」。我細心把證物重新檢視•由於我學過柔道，非常肯定這 不是柔道帶，我推測這應是高級酒店的浴袍帶”我叫下屬拿著證物到各大酒店查 詢，最後找到「兇徒曾入住的酒店，再經過一輪的追查•終於拘捕「該兇徒,成 功破案。」
另一位退休探員指出，刑事偵緝的工作千變萬化，有時科技也不及人 腦，只要心思細密，看似無關的一句話也可能成為破案的關鍵：
「有一個牙醫在醫務所被人打劫•賊人搜掠之後•發現那個牙欝自一張信用咕•該 牙醫被迫說出密碼後,其中一個賊人出外提款,另一個匪徒則留在診所挾持牙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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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8年在-一間警署內舉行的酒會'四位高級
警長由左至右分別為鄧鴻、黎鑑'吳福和袁幹 生。黎鑑是刑事偵緝高級警長，即是俗稱的「探 長」，不用穿警服。其他三位是軍裝高級警長， 制服上掛著一條紅色肩帶。
香港警察
捕房職務3
• 捕房不是公眾地方，不准在內停留超過他辦事所必須的時間。
• 在捕房當值的警務人員，必須穿著整齊制服，不得吸煙，除在核准的用 膳時間外，不得離開。如因公事必須離開，應將本人的職務交予其他同 僚。如當值人員在捕房內被發現入睡•會予以處分。
• 不得將捕房用作談話之所，或辦理瑣碎事務，只有公務在身的人員才可 使用•公務完畢則須立即離開。
• 主管捕房的警務人員，需要：
1 .電話鈴響，須即用英語回答，必要時使用華語，須按照關於電話 的訓令所規定，將每次通話的事項記錄起來；
2 .妥善管理日記簿及捕房內的所有文件；
3 .不得藉詞拒絕市民的報案；
4 .確保出外值勤的人員須依時出更及收更，並配備齊全；
5 .落案起訴疑犯，保留他們的個人物件，並儲存妥當。如有疑犯被批 准以現金保釋，他們的保釋金亦要以文件簽收，並儲存於夾萬內。
13所謂捕房，即是後來的報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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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年代西區警署的捕房。當年的犢枱是很高 的，市民要站著報案，而負責捕房的是一位警 長，稱為「坐堂警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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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看到在診所內的牙模時，不經意地說：『原來你們也光顧這間公司!』後來我 們發現賊人所說的公司原來是一所很大的牙模廠•我們便將整個調查焦點放在這間 公司的職員身.匕，最後鎖定了 U標，成功拘捕該批匪徒■」
有些時候為了將罪犯繩之於法，探員甚至會用上特別手段。一位退休 探員憶述：
।遇有疑犯潛逃，有時我們會三更半夜來到他家人的居所：不只拍他家人的門•而 是整條街街坊的門也拍詢問他們知不知道疑犯在哪裡「 他的家人在群眾壓〃卜； 通常都會供出疑犯匿藏的地方“當然'這種擾民的方法現在是不能使用的！ ।
一位退休探員講述他們如何用非常手段攻破疑犯的心理防線時這 樣説：
「我們的工作實在非常個人化，能否成功破案•除了運氣外•也有賴創意-有一次• 我們想盡辦法也找不到足夠的證據起訴一名謀殺犯•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我們在 凌晨把疑犯押到死者的寓所，在漆黑及滿布香燭衣紙的環境下•對锭犯施以心理攻 勢*最終他淚流滿面'承認一時衝動之下鉛手殺了人！」
這位退休探員更指出，有時為了取得線索，甚至得用上個人感情：
「又有一宗謀殺案•基本上所有與案件有直接和間接關係的人也查問完軍「,仍造 有絲毫頭緖•調查工作陷入僵局•我留意到一位疑兇所屬公司的小職員•我當時並 不肯定她是否對案件有幫助•但覺得不妨以朋友身份嘗試與她接觸•其後和她熟絡 了 •逐漸成為朋友。及後在偶然的情況下，她竟然幫我們找到「相關的線人，最糸冬 破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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支援隊伍
面對層出不窮的犯案手法•探員們需要一些專業的支援，來協助將犯人繩之 於法。早在上世紀五十年代，刑事偵緝處已經設有以下隊伍：
化驗室：主要為被襲擊毆打受傷的人及被殺害的屍體進行化驗'亦負責鑑定 證物的數量'成分及性質等。
搶械科：轄卜的槍械官會到槍擊事件的現場調查，分辨槍械及彈藥的種類及 特性，以便審訊時作證。
鑑證科：提供指模及字蹟鑑證•也會為法醫提供案發現場的照片。
刑事紀錄室：負責保管全港的刑事紀錄及罪犯資料，供警隊人員參考。後來， 這些資料亦可提供予國際刑警。
到了今時今日，在科技不斷進步下科學鑑證及資料存取的技術已經遠超 五十多年前的草創期，他們將繼續是刑事偵緝工作的重要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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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探員的文化水平偏低，辦案時經常在文件上附上自畫的圖片協助 說明，使同僚明白案件發生的經過。一位退休警目憶述，他曾處理一 宗在港島半山樓梯街發生的案件，在同僚提供的口供文件中，他看到 了一條樓梯的畫像，原來這代表案發的地點在「樓梯街」。舊日的幹 探們有很多都甚有繪畫天份，傳意能力極高！
另一位退休探員笑談他在受訓過程中如何學會膽大心細：
「我在接受偵緝訓練時•曾被送往殮房上課。我們一眾同僚未進殮房前■已有數位 學員驚慌到嘔吐起來,及後•授課的法醫官用手在屍體身上抹了數下，然後把手放 進口中。他吩咐所有學員照做，看看嚐到什麼味道■我們都跟他照做•但一個乂一 個人忍不著嘔吐起來■只有一位學員沒有出事！原來他觀察钊法醫其實並沒有真的 把手放進口中，只是裝個樣兒罷「，這正是教官想訓練學員觀察力的把戲！
——社區的協調者
當年的探長與地區的有勢力人士保持著微妙的關係，建立起另類秩 序，很少發生嚴重的暴力罪案。正如一位退休探員所描述：
「五六十年代的治安其實不錯，各區都有所謂地下秩序，如果出現嚴重罪案，我們 會要求該區的社團『交人』,如果在街上被偷『錢包，只要說出時間地點，透過地 區的有勢力人士，通常三天之內會找回失物'如果有外人敢在區內鬧事■我們很快 就會收到線報，並採取行動，將事件擺平。」
當時的黑社會頭目確實在地區內從事著偏門生意，但他們一般都很低 調，不會動輒吩咐手下用武力解決爭端。一位退休探員憶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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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代的黑社會大哥並不囂張，也不會打扮得出位入時•標奇立異，他們的衣著 並不光鮮•甚為老套=有一次我跟其中一位疑犯錄口供•他顯得非常文靜有禮•其 後我才知道他竟然是某個黒社會的頭目！j
經營偏門行業的人士都特別喜歡巴結偵緝部的警員為朋友，以求從中 獲得特別的保護。一位退休探員描述當年的工作情景：
'我們去夜總會查牌或辦案•那些經理們都對我們熱情招待•連忙安排沙發給我們休 息，我們用膳完琨'不用付帳•如果我們堅持，他們甚至會發脾氣，說我們不夠朋友！」
很多退休探員都指出，他們在五六十年代比較容易破案。遇有嚴重案 件，例如持械行劫或謀殺，都會引起社會哄動，偵緝部都會十分重 視，傾巢而出，到公寓及酒店進行搜查，甚至在各口岸 、 港澳碼頭等 地方派員進駐，兜截疑犯。由於當年香港往外地的交通並不發達，犯 案者很難長時間匿藏，加上探員與地區各方人士熟稔，容易獲得有關 情報，逮捕疑匪。一位退休探員更指出：
一我們那個時代很少人敢挑戰警察，我們不需要顧慮私隱條例' 人身保護條例及人 權法等■也不用跟從指定程序査案■只要我們盡力調查，通常會破案。」
到了七十年代，社會開始複雜起來，持械行劫及綁票案增加了，犯人 甚至會從電影中偷取犯案橋段。一位退休探員還清楚記得當時一宗在 公共屋邨發生的劫案：
‘那時快到農曆新年,葵盛的屋邨連續發生了多宗集體劫案。三數位匪徒模仿1976 年許冠文和許冠傑的電影《半斤八兩》的情節，早上持刀在電梯口埋伏■當睡眼惺 怯的上班居民走出電梯時•就被他們逐一洗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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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隨著海洛英逐漸取代鴉片成為香港的流行毒品，加上越來越多 香港華人參與偷運毒品的非法勾當，相關罪案也日益猖獗起來。
—拜關帝和飯堂文化
六七十年代的警署都有一間寬敞的大房，是警探隊的辦公地方，用作 討論案情 '準備文件，甚至盤問疑犯。由於破案或多或少要交託運氣， 這間大房裡也會安放一尊關帝像，供探員供奉。當新長官到任、偵破 大案或同僚升職時，警探隊便會集合所有人員，邀請長官親自蒞臨， 舉行集體「拜關帝」的儀式，祈求一切順利。有時他們也會聘請燒臘 店的負責人協助儀式能正確進行。負責人會準備一頭燒豬，再加上一 條豬腳，代表事事順利；事前又以香茅、柚子及黃皮葉燒水，清潔關 帝的神壇，再配合五款鮮果及酒水，萬事俱備，才進行拜神儀式。14
其實不是每所警署的關帝像都放在警探隊的辦公大房，在一些小警署 或後期興建的現代警署，探員辦公的房間較小，或者變了幾間獨立的 辦公室，在這種情況下，關帝像就會安放在警署的公共飯堂。飯堂對 探員來説也是一個重要的地方。他們喜歡到飯堂少敍，除了作短暫休 息外，也可以非正式地討論案情和交換情報。一位退休探員説出了飯 堂對他們的重要性：
「我們習慣在飯堂跟同事非正式地討論案情»在警署外不方便「可能會被外人聽到 涉及機密的資料-飯堂亦是我們同事的聚腳點，上班前和卜班後，我們都很喜歡在 那裡談天說地"我的大部分要好朋友•群是在這情況卜,結識的。」
14.香港警務處（1995）《警聲》第55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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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現代，切燒豬仍然是警隊的重要活動。
1996年，港島交通意外調查組報案室在中區警 署開幕'左-是港島區副指揮官林堅•中間是 港島國指揮官梁豐順*右邊的是港島區交通高 級警司紀非凡(Barry Graftin ) ,他們正在主 持切燒豬儀式。
香港警察
當遇上大型行動，警署需要尋求其他地區的支援時，這些外援人員便 會被安排到飯堂候命。行動完畢後，如果拘捕了大批疑犯，辦公地方 不夠，也會在飯堂為疑犯錄口供，為辦理認人手續而請的臨時工作人 員「戲子」也會被安排在飯堂等候指示。七八十年代的警署飯堂，對 很多探員而言都是他們最常出沒的地方！
水警的建立
很多市民都以為水警在船上的工作非常寫意，沒有什麼壓力，每天也 定有不少生猛海鮮「加饑」。但其實我們卻不知道當年香港水警在當 值的時候，連坐下來吃飯的地方也沒有，甚至要擔當「非常任務」。
本書第一章曾經提及在1842年，當時的總督璞鼎查委任堅偉為警 察裁判司，負責香港島的治安。與此同時，其實他亦委任了畢打 (William Pedder)為海事裁判司，賦予其在香港海域執行警察職務 的權力$可視為香港水警之始。在這個安排下，畢打麾下的水警看 似是一支獨立於陸警運作的團隊。水警的成員除了在創立初期有印籍 人員以外，一直以來都只是由歐籍及華籍人員組成，當中以華籍人數 居多，跟陸警的編制有所不同。
初期的水警裝備相當落伍，規模很小，主要負責維多利亞港內的巡邏， 港外則交由英軍負責。根據官方資料，由於港內外海盜猖獗，1914 年政府通過了《防止海盜行為條例》，要求來往香港及中國口岸的輪
15 Chief Magistrate's warrant (1842, May 5). The Friend of China and Hong Kong Gazette, 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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線人與污點證人
警方遇上特別嚴重的罪案時，有時會呼籲市民提供資料，如果警方根據所提 供的線報成功破案，該市民便可獲發一定獎金，這就是所謂的懸紅制度。
而線人則有點不同，他是警方特約的犯罪線報提供者。根據一位退休探員的 憶述，當年他們也可以收買個別的活躍地區人士為線人，替他們蒐集犯罪情 報以及犯罪集團的動向。那時的線人稱為「駁腳」，他們可以獲得一筆由探 員提供的金錢報酬。由於當年的警隊運作不像今天那般完善及制度化，探員 也不用遵守繁瑣的規條，只需向上級通報，如被接納，警司便會從警署的夾 萬內提取•筆秘密任務津貼，向線人發放，這就是俗稱的「線人費」。七十 年代*警方致力掃毒•毒品案的線人也最多，而他們能得到的線人費則依據 所充公毒品的重量和純度計算。
販毒罪在香港會被判重刑，因此有些毒犯發覺形勢不妙時，為求自保，會與警 方合作，成為污點證人，在法庭上指證犯毒集團的主腦，以換取豁免被起訴。
香港警察
船必須有護衛駐船，警員亦可以上船進行搜查。'6為了配合執法，警 隊鋭意加強水警海上搜查隊的規模及編制，共有兩名歐籍及二十六名 中國籍警員被聘用為搜查員，另有一百五十八名駐船護衛，以便減 少海上罪案的發生。‘7到了 1922年，更開始有印籍人員加入護衛行 列一儘管如此，二十年代的水警仍然只擁有數艘帥版而已。
第二次世界大戰後，香港水警曾暫借中國佛山作為臨時辦事處，以待 香港的水警總部復修完畢。日佔時期，所有水警輪都被日軍徵用，到 戰爭結束時，部分船隻早已被盟軍炸毀，剩餘的亦有待修理才能重新 航行。而且當時維港內仍然到處暗藏水雷，相當危險，經常有水警輪 在執勤時發生意外，為數不少的水警因而受傷甚至殉職。到1948年， 警隊正式招聘戰後第一批水警共三十人，而水警編制的制度化則要等 到五十年代才初見成形。
水警跟陸警都是香港警察的一部分，但水警的編制以及對人員的技術 要求，卻和陸上的部門有顯著分別。在六十年代之前，水陸兩警是分 開招募的，應徵警察的人士必須先選擇投考水警或陸警，然後到不同 的招募處。儘管兩者的取錄要求基本一致，但前者每每能吸引一些被 家人反對投身警察的青少年。當時，本港警隊的名聲不是太好，但很 多市民卻誤以為水警並非警隊的一部分，只是被稱為「水師」。一位 在195。年入職的退休水警笑言，他向家人辯稱，他投考的是負責保
16 Hong Kong Government (1914). Hong Kong Government Gazette, No. 337.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17 Hong Kong Government (1915). "Report of the Captain Superintendent of Police” in Appendix J, Hong Kong Administrative Report 1914.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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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年代初在水警輪上工作的技匸。（本照片
有破損）
香港警察
安工作的海員，因此沒有受到太大反對。他解釋：
「我初中畢業，從中國內地來到香港「我其實都不大喜歡當警察，但我心想•當水 警上船出海後，沒有人認識我，不用拋頭露面'故此最後便去應徵水警 面試那天 早上，未到八時•我便到逹西營盤警署門口■那時電車路已經站滿了人，大多數都 是從廣州到港的中學畢業生。那個外籍警司和督察站著，向投考者問些簡單的問題• 他滿意便會給你一張卡•有k的便能留下來參加讀默試，最後才是量度身高體重及 驗身，其後我們還要找人作擔保，通過品格審查後才能正武人職：」
戰後的水警編制除了包括陸警的各級職系，例如督察和員佐級人員外， 還有輪機員和伙夫（廚師）等，但他們只是輔助的文職人員。1948年， 水警把甲板上的工作人員紀律化，成為正式警察，但這不包括在機房工 作的人員。直至1964年，水警再次改制，把所有機房人員轉職為正式警 察，他們被派進學堂接受速成基本警察訓練，畢業後授予警階，並正名 為「水警輪機人員」。也即是説，船上的所有職位都由紀律人員擔任，由 船長、水手到大廚都是警察。18 一位在五十年代入職的水警回憶説：
「那時連艙底的機械工人都獲警隊轉聘為正式的警察•給予警察階級■我不知道具 體的原因，可能1956年發生了『雙十節暴動」以後，警隊怕在水警輪上工作的文職 人員在危急關頭離職不幹吧！這些我們叫『大秫把』的水警'他們的警員褊號和我 們有些不同。我們那個年代入職的■編號通常都是由三千開始的，第一個正式的火 警號碼就是3401。他們則不同，數目比較大，很容易分辨出來。」
18香港警務處（1975）《警聲》第5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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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隊一直有派遣新界警區的巴基斯坦籍警員駐
守青洲火藥庫，但直至1969年，為方便管理及 調駐*將青洲火藥庫的保安轉交水警港口警署 負責。圖為交接時的簡單儀式。
香港警察
《警聲》中曾有一篇關於水警輪機械監督的專訪。專訪中的凌模先生 早於1940年就入職英國皇家海軍，1962年轉職為香港警隊的文職 人員，1964年更正式成為警察，是首位加入警隊負責保養水警輪的 文職人員。他的主要工作是確保當時的四十七艘水警輪運作良好，因 為水警輪的保養及維修都由政府船塢負責，所以他也要跟位於油麻地 的政府船塢（別名油麻地水師塘）保持緊密的聯絡。19
從五十年代起，警隊加強在本港直接招聘華籍督察，但所有水警督察 都是從陸警調派過來，沒有直接入職的。當然，所有首次被調派到水 警的督察都要先接受有關航海及輪機工程的訓練，完成後才可下船執勤。 而基於運作便利的考慮，警隊在任命警司級的水警管理人員時，很多時 都會選擇一些曾在水警服務過的人員。從六十年代起，水警也吸引了不 少獲聘為輔警的外籍人士，加入這個海上的大家庭，寓工作於娛樂。
—訓練及編制
所有初入職的水警，跟陸警一樣，都需要在警校完成為期六個月的基 本訓練。1963年以前，水警學員都會獨立成班，其後則和陸警一同 訓練。完成普通的警務訓練後，水警的學員更要另外接受三個月的海 上警務工作訓練。
很多市民都以為水警一定泳術精湛，體魄強健，面對狂風巨浪都面不 改容。但其實會游泳不是水警入職的必要條件，有少數水警甚至直到 退休仍然是不懂游泳的。遇上惡劣天氣，水警亦會一如常人，飽受暈
19香港警務處（1974）《警聲》第37期。
戰後重建141
浪之苦。一位在五十年代入職的退休水警回憶其初出茅廬時的苦況：
r我初入學堂，不懂得游泳「朋友問我是不是需要經過「暈船浪測試』才可畢業? 哪有這回事！我被派到船上當值之初,面對滔天大浪，不知吐了多少次•很想辭職 不幹其後漸漸習慣過來•這樣便做「數十年水警.
直至1966年，水警訓練學校成立，設於水警警區的總部內，每年平均 有三百人完成課程科訓練內容主要包括航海 '海事法例及無線電通訊， 以及輪船機械操作等專業知識，學員需接受考試，合格後才可正式當 值。每個訓練班通常有三十多名學員，他們進行畢業會操時所穿的制服 是四方領的水手裝，與陸警的軍裝不同。水警訓練學校的課程其後更得 到香港海事處認證，所有畢業的水警均可獲得相關的操作牌照。
一艘小型的水警輪需要六至十六名工作人員，中型船需要十至十八名， 而大型船則需要二十多名人員操作。警員每次出海，都會在尖沙咀水 警總部集合，然後到油麻地政府船塢上船。然而由於大型水警輪船身 太大，不便進入船塢，所以會停泊在油麻地避風塘，讓工作人員上船。
水警在不同規模的船上工作，其當值表也不相同。當年的水警輪，船 速一般為每小時七至十海里，因此在港外巡邏的船隻需要較長時間往 返基地。當時在大船上工作的水警分A組和B組，每次出海工作都會 共同當值四天，當水警輪在第五天返回避風塘進行維修和補給時，A 組會上岸休息，B組則留守船上，俗稱「睇船」。第六天，兩組人員會合， 再次出海四天，到第十天再次泊岸時，則輪到A組「睇船」，B組上岸
20香港警務處（1973）《警聲》第12期。
香港警察
休息。因此，當時在大船上工作的水警每九天才有一天上岸放假。2,
在中型船上工作的水警當值一天後便放假一天，而小型船一般在維多 利亞港內巡邏，一天由三班工作人員輪流當值。一位退休水警憶述他 的工作時間：
「我當時在船上工作一天便上岸休息一天•譬如中午十二時在尖沙咀接更'第二天 中午十二點便卜.班上岸放假。如果是駐守在維多利亞港內港邏的水警輪•每更是八 小時半•除八小時為巡邏時間外，更前十五分鐘及更後十五分鐘要接受上級訓不， 而每星期需要轉換值班時間。」
水警在甲板上工作時，很多時候不會穿整齊的水警制服。他們會改穿 由藍斜布製成，類似中山裝的工作服，而機房人員則會穿俗稱「蛤衣」 的連身工作服配白布鞋。由於他們經常要在船上進行清潔、維修 、 甚 至木工的工作，正式制服行動不便，所以通常他們只會在上船和下船 時才會穿著全套整齊的水警制服。
原來以前的水警輪下水時沒有中文名稱，有的也只是譯名，例如「水 師一號」便是水警們對一號水警輪（Police Launch No.1 ）的慣稱。 及後水警邀請了香港大學中文系的陳耀南教授，為新下水的水警輪命 名，他用中國傳統美德為綱，把幾首當年剛下水的水警輪名為「警 孝」'「警易」及「警忠」。22
21香港警務處（1977）《警聲》第116期。
22香港警務處（1985）《警聲》第317期。
戰後重建143
» 水警輪「水師一號」，自五十年代就開始為水 警服務。它的航速甚低，只有五至六海里，曾 在船上當值的水警回憶，它由香港中區駛往大 澳需要二十四小時之久。
香港警察
1977年的《警聲》曾詳細描述了水警人員在「水師一號」上執行任務的 狀況。他們在風平浪靜的日子巡邏時相當輕鬆，但是如果遇有颱風，他 們便必須與驚濤駭浪搏鬥，那驚險的情節不是所有人皆可應付的。水警 除了負責維持本港海域的治安外，更不時要搜查船隻，檢查它們的執照， 亦要參與救援工作，尋找失蹤人口，在境內島嶼作治安巡邏等，有時更 會奉召撲滅山火。當然，他們最不想做的工作，就是打撈海面的浮屍。
——處理「白海豚」
六十年代初，香港水警的工作似乎不是我們所想像的維持香港海域治 安那麼簡單。五十年代後期，中國大陸發動了「大躍進」運動，導致 農村發生嚴重饑荒，不少內地沿岸居民在六十年代初大量從陸路或水 路逃亡到香港。在六十年代初及七十年代末，內地曾兩次爆發大規模 的逃亡潮，駐守香港邊境海域的水警在這些年頭，就要肩負起逮捕非 法入境者的重責。鑑於逃亡潮爆發，從1962年起，警方特設反偷渡 支援科，並於1965年併入水警警區，當中包括一千一百五十名成員 及二十艘水警輪。《警隊博物館》一書曾就水警的改組有以下解釋：
r在1962年四五月間,大批非法入境者由內地湧入，大大加重「警隊的工作負擔 面對前所未見的偷渡潮，從水路進入本港的內地及澳門非法入境者數目急劇上升， 因此在1962年8月•警隊成立防止非法入境科•專門應付水路偷渡者，新設立的防 止非法入境科統轄水警，由一名助理署長負責指揮，警隊作代表調派人f •以增強 水警的力量；此外,海事處或海關亦提供額外的船隻•皇家海軍空軍亦提供後勤支援■ 及後防止非法入境科和水警正式合併為水警警區，」一
23警隊博物館(2008)《警隊博物館》香港：警隊博物館，頁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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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艦上的水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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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警在海上執勤時也會和駐港英軍保持緊密合作，互相支援。六十至八十年 代間，英國海軍的掃雷艇上都會有一至數位香港水警當值，方便進行捜查行 動。一位曾在英軍艦艇上當值的水警人員回憶說：
「基於船隻性能及裝備的限制'我們的水警輪一般只在香港水域執勤，而英軍卻可以 進出公海匸作。當英軍艦艇遇到可疑船隻準備進入香港水域時，他們會先行將船隻截 停'我們便登船作仔細搜查'若發現人蛇或違禁品，則把疑犯拘捕•帶上軍艦送回香 港由我們處理“在和平年代 ' 維持社會治安是我們的職責，但如果沒有英軍作後盾 和支援'海上的治安工作就不好做了。」


香港警察
除此以外，水警更要充當件工，變身成為「執屍隊」的中堅分子。如 在海上發現因逃亡而不幸溺斃的人士，水警便要負責撈起屍體和進行 處理。如果是在陸上發現屍體，警方進行基本的調查工作後，一般都 會致電件工處理及運走。但是如果在海上發現浮屍，由於件工不會出 海處理屍體，水警便要先將之運送上岸，再作調查和處理，變成了 他們主要工作的一部分。在最高峰的1962年，水警全年竟處理多達 五千五百多具屍體。一位退休水警對當時的景況仍然歷歷在目：
「1961和1962年期間•那陣子可說是我們水警工作最嚴峻的時期,我們每天出海 當更，差不多•定會看見「白海豚」（浮屍 至少也有七至八具屍體•而且毎具 屍體的形狀都不同■有些沒有頭顱，有些沒有手腳 起初也會覺得不舒服•但百多 「也就變得麻木「。我們發現浮屍後•會從船匕&下一塊帆仰，用籽別的技巧把它 盛著•然後慢慢把它拉上船•如果不這樣做.被海水浸久了的腐屍肢體住拉上船的 過程中便很容易四散。我們用白布包好後•會替它們拍照存檔•放置在船邊•曲回 大攬涌碼頭或香港仔碼頭再作進一步處理-）
1966年，中國大陸開展了長達十年的「文化大革命」，除了引發另 一次大規模的逃亡潮外，廣東沿岸地區很多因為武鬥而被殺或被迫害 致死的人士，他們的屍體被棄置在珠江和海邊，漂流至香港水域。根 據退休水警的回憶，那時他們每天都在香港水域發現不少浮屍，當 中有些更被五花大綁，屍身發脹，有些則身首異處，發出惡臭。當警 員用帆布把它們撈起，屍蟲便會從屍身四方八面湧出來，情況十分恐 怖。聽説有一位從陸警調派過來的督察，見到「執屍」情景，被嚇至 精神出了問題，最後離開了水警。
在后海灣的流浮山及尖鼻嘴，當年的水警人員經常發現很多從內地逃 亡來港的遇溺人士的屍體。那處水域很特別，水漲時是一片大海，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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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退時中港兩岸的距離看起來卻很接近，於是非法入境者便趁水退 時，用半行半游的方式企圖進入本港水域。不幸的是，部分人的雙腳 被海床的淤泥吸吮著，動彈不得，最後因潮漲而被活生生淹死。即使 能夠僥幸游至本港水域，他們絕大部分都會被噱田中的噱殼割至遍體 鱗傷。青山灣水域的沙洲現時已成為廣受市民歡迎的生態旅遊勝地， 但原來在六七十年代，那兒曾是無數偷渡客的葬身之地，每當水退時 便會有很多白骨露出水面，十分恐怖！
面對這些厭惡性工作，水警人員都各師各法，以求工作順利及心安理 得。他們會隨身攜帶白花油，每天上船前塗在鼻上，或者以橙皮、檸 檬皮塞住鼻孔，使他們嗅不到屍身腐化所發出的惡臭。有時，水警們 花上九牛二虎之力也未必能將屍體從海面撈起，便會在船頭及船尾上 香，再誠心向屍體説：「我們只是來幫你的，請你跟我們合作，把身 體放鬆一些！」不知是否巧合，很多時候經過這些程序，工作都會變 得順利起來。1980年，港府施行「即捕即解」政策，所有被截獲的 內地非法入境者都會在核實身份後立即遣返，偷渡人數亦因而大減。
--解犯及運送高官
現在港府要把犯人遞解出境，手續十分複雜。本港警方先要核對文件， 再和外地的相關部門取得聯繫，建立遞解機制，才可按協議的辦法把犯 人押解出境。原來在五十年代，香港的水警亦曾肩負起把犯人遞解出境的 重責，不過那時的手法便粗疏得多了。當時很多被判處遞解出境的犯人， 都是「不受歡迎人物」，海上遞解有不同方法，有時水警會把他們安置在 小船上，用水警輪拖出公海，給予他們一些食物後，便鬆開船纜，讓其隨 風飄流到鄰近地區的荒島。這些被驅逐出境的犯人，有時會在幾個月後回 到香港境內。有時水警則會用大卡車把逮解犯送到邊境，交由陸警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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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七十年代香港捕魚業興旺，漁民每逢農曆新 年、端午節等大節口・都會返回避風塘休業" 為了加強避風塘的治安管理•水警會在避風塘 停泊一艘水警輪作臨時報案中心，方便市民報 案。圖中是派駐筲箕灣避風塘的臨時報案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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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72年海底隧道正式通車之前，水警還有一項重要任務，就是護 送政府高官乘船來往九龍半島與香港島。除了港督及其家屬、嘉賓專 用的慕蓮夫人號外，還有一艘金文泰號，用來接載政府高官。這兩艘 專船雖然隸屬海事處，但也有水警人員在船上當值，每天負責護送港 督及其他高級官員工作。警隊本身也有專船，接載助理警務處長或以 上階級的長官往返維港兩岸。除此之外，停泊在港口的水警船隻也會 隨時被召往運送警隊和政府的文件或物資，來回港九兩地。
——水警輪上的食與睡
現時的水警輪相當現代化，基本設施都十分齊備，但原來六十年代之 前的水警輪，卻甚至沒有固定的睡床給警員休息。當時每位警員會被 分配一張吊床，其實這只是一張用麻繩把帆布串起並拉緊而成的臨時 小床而已。由於床身的一邊固定於船旁，而另外一邊則用兩條鐵鏈吊 起，遇到大風浪時，一不小心整個人就會被拋下甲板。另外，那些固 定帆布的繩索也很容易擦傷警員的皮膚。當時的吊床恍如一個上下格 的大吊架，通常位於船頭的艙房或船尾的機房旁邊，平時用鐵鈎將帆 布床垂直掛起，以免阻礙通道。當時在水警輪上睡覺的實況是這樣的：
「我第一次落大船，我的吊床是在船頭艙•旁邊有兩支粗大的鐵管•剛開始的時候 我不知道它們是什麼車西■我睡覺時不時聽到鐵管發出『格格』的金屬撞擊聲，非 常吵耳，把我弄得睡不著。其後我才知道那兩支鐵管是船錨鏈的管道，由於船隻在 海浪中搖擺不定，鐵管裡的錨鏈便上下左右敲擊•，發出刺耳的聲音。後來我在另一 艘船工作,這次吊床是在船尾艙，整晚卻被機車發出的聲音吵至不能入睡，，我在船 上工作了一段時間後,才慢慢習慣這些吵耳聲音而可以逐漸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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_ 拜船頭、下水禮
漁民或從事海運工作的中國人，都非常重視求神問卜。眾所周知，水上人有 拜天后的習慣，原來水警亦不例外。每當有新的水警輪下水，或有新的督察 到任時，他們都會舉行「拜船頭」的儀式，以求神靈庇佑日後工作順利。所 有隨從人員會集資購買香燭、雞和燒肉，在新長官的帶領下進行儀式。
另外，每當水警輪大修完畢，重新下水時・亦會有類似的儀式，處長級人員更 會登船並駛到天后廟附近的水域巡遊三圈，以求日後風調雨順。一位退休水警 還記得：
「陸警會拜關帝■我們則會拜天后。儀式和艇家拜船頭一樣,去紙紮舖說拜船頭• 他們會給予衣紙還有一些紅紅綠綠的符，還有些元寶蠟燭一起•是用來拜船頭用 的，他們會找一些橙或盛有米的碗•用來做香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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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用餐時間，長官通常會下令把水警輪駛往較平靜的水域。由於大 鵬灣及鯉魚門等水域特別大浪，他們通常不會選擇那處。假若剛有任 務在身，例如要趕往另一處執勤，那麼便沒有辦法了，水警人員只好 在航行過程中用膳。在這種情況下用餐，則必須分為兩組人員，一組 控制船隻航行，另一組先行用膳，完畢後便接替另一組的工作。
伙食方面，他們會利用在海上工作的便利，捕捉新鮮海鮮「加餒」。 在晚上有時他們會掛上一盞燈在船邊，吸引很多小粧魚游近，撈獲後 便煮來吃。不過基於烹調設備及材料所限，他們一般只能將捕獲的海 鮮用滾水灼熟，加些薑、蔥和豉油而已。
在陸上執勤的警員到了用膳時間，大多會返回警署的飯堂用餐，但在 狹窄的甲板上工作的水警，卻有一套獨特的吃飯方式。當時的水警輪 只有一張小餐桌供外籍督察使用，船上並沒有為警員設置飯桌，所以 他們用膳時也不能圍桌而坐。加上水警輪於風浪中搖晃，於是他們就 自創了一套「車前倒後」的方式一起用膳。一位退休水警笑談他們當 時在甲板上吃飯的情況：
r由於船上沒有飯桌，我們只好把機房的艙口蓋作為餐枱•我們先把大蓋關好•將 煮好的艇菜放在上面•各人添滿一碗白飯•然後分數人圍著大蓋站好。當最內圈的 人夾觎時•他身後的同僚便用腳撐著他•使他可以保持平衡他夾完後便走開退後， 第二圈的人補上夾觎■這樣十多人便可以一起吃飯了 ！吃飯不單要『車前倒後』• 還要不時留意海面浪湧的情況。如果見到有大浪湧至•各人就會不約而同保護面前 的豌菜,否則饒菜便會被拋到地上甚至丟到海裡！」
很多市民都讚賞香港警察的專業表現，但其實我們都忽略了雖然比較 少接觸普羅市民，卻守護著我們家園的最外圍，肩負著海上保安重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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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水警。國家邊境的防衛通常是軍隊的職責，有趣的是香港領海的巡 邏工作卻是由水警負責。
在過去五十多年中，每個年代水警都要面對不同的挑戰。六十年代 初，他們要面對大量從內地湧至的逃亡人士，「六七動亂」期間則被 奉召上岸支援陸警的防暴工作。到了七十年代後期，越南難民蜂擁而 至，當時亦要同時應付大批從中國內地偷渡來港的人士。在不同年代 的逃亡潮中，每當在海面發現浮屍，水警人員更要擔當執屍的工作。 到了八十年代中至九十年代初期，內地經濟迅速發展，對消費品的需 求不斷增加，水警又要面對猖獗的海上走私活動，更有數名水警前線 人員在反走私行動中不幸殉職。
香港回歸以後，水警代替英軍在海域內巡邏，成為維持香港特區疆界 完整的專業隊伍，強調「服務為本」的警務工作，除執法以外，更加 為海上船隻和離島的市民提供服務。回歸後的十年，可説是水警相對 地「風平浪靜」的年代。
「雙十節暴動」與警察訓練營
1957年以前，香港警隊的防暴訓練一直交由各大警署的印巴籍教官 自行負責，不定期地授予警員簡單的防暴操練。也即是説，那只是最 基本的防暴訓練，而且不是每個警務人員都接受過。明顯地，這個各 師各法的機制並不理想，既沒有劃一標準又不成熟。
1956年雙十節，香港爆發了大規模的暴動。黑社會分子在石破尾及 荃灣地區進行有組織搶掠，造成很多人員的傷亡。政府的檢討報吿 中，指出警隊未能及時採取行動，遏止暴力，是騷動迅速惡化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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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沙咀前水警總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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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警隊博物館》一書曾有以下描述：
「『雙卜暴勒』意義重大，因為瞥察的內部保安安排首次在真實的動亂中備受考驗-警隊除用催淚彈外•還使用槍械對付暴徒,住暴動屮，共行/丄十九人喪牛.，警隊則 有一百零七人受傷■在暴動後•警方就警隊內部保安制度進行檢討•並就組織結構• 武器'通訊和人手同時作出改善建議■有關建議包括設立一個特別單位專責內就保 安訓練T：作。」3
暴動期間，由於警察人手不足，英軍很快就被港府召出軍營平亂，但 他們缺乏城市人群管理的防暴訓練，經常採取過度的武力。而當年警 察主要的防暴工具包括藤牌、催淚彈及長槍等，但由於缺乏充足的訓 練，他們開火時很多時候都會造成人員的傷亡。他們在實戰時對防暴 陣式的掌握欠佳，隊員間亦常常和指揮官出現溝通問題，通訊系統則 連距離發訊器二百米外的防暴隊員也收不到指令，警員在危急關頭， 只好隨機應變。
另一方面，市民對戒嚴的安排亦不清晰，在暴動的時候，很多市民都 因為外出而被誤當成暴徒，因而被拘捕甚至射殺。一位曾在1956年 參與防暴工作的退休警員回憶：
「那時資訊流通並不發達■大多數市民連什麼是戒嚴令也懵然不知，我當時在油麻 地當值•不少市民因外出上班•被指違反戒嚴令被捕■有些更在混亂間被誤認作暴 徒•於街上被外岀支援的英軍或警察開槍射殺。」
24 警隊博物館（2008）《警隊博物館》香港：警隊博物館，頁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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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6年暴動時警員與示威者對峙的情形。他們
穿著短補'手持藤牌及警棍'斜袋內則裝著防 毒面具“那特仍未有專職的防暴隊，直至1957 年，警隊才設立警察訓練營•開始教授警員防 暴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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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暴的支援工作和處理程序也出現問題。例如沒有供防暴警員睡覺或休息的設施, 也沟行穩定的伙食供應，因此他們不得个進入一些商店尋找食物和飲料，並留卜.欠 條讓店主向警察總部索回費用■另外，常有大批嫌疑犯被帶至警署,或被扣留在漆 咸軍營內■但是負責拘捕的警員卻不「解歷該用何種法例去檢控不同的違法行為• 領取防暴裝備例如彈藥和催淚氣體的紀錄亦沒有既定程序■警隊內的通訊十分差勁， 運輸欠佳，接載警員到暴亂現埸的貨車不足•警車的設計亦有問題'很容易瀆電暴 徒的攻擊。,
根據政府公布的數字，在1956年的暴動中不幸死亡的共有五十九人， 另有一百六十四人受傷，而死傷者大多數為防暴槍所傷，共三十三 人。警隊總結了 1956年的經驗，對防暴的後勤工作及處理程序進行 了改革，也重組了後備警察的編制，安排所有非正規警員也要接受防 暴訓練，以便在緊急事件發生時為正規人員提供有力的支援。
香港警隊吸收了 1956年的失敗經驗，決定加強防暴力量，建立一 支專門的防暴部隊，應付日後有可能出現的社會騷動。1957年， 警隊正式成立了專門負責內部保安的警察訓練營(Police Training Contingent)，簡稱「PTC」。訓練基地的前身是一所軍營，位於粉嶺， 當地的居民叫那裡做「義勇軍坡」。起初，英軍也同時在那裡駐紮。26 訓練營設立之初，那裡經常保持有兩個大隊的警察駐守，及後改為四 大隊。這些連隊分別服務於香港島、九龍和新界，最後一個連駐紮在 警察總部，直接聽候警務處長的緊急調遣，所以別名又叫「御林軍」。
25 Lee, C. H, N. (1995). Society and Policing in Hong Kong: A Study of the 1956 Riot. Unpublished Thesis. Hong Kong: Th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p.28.
26香港警務處(1964)《香港警察雜誌》第8卷，第4號，頁2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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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任總教官
警察訓練營成立之初，機動部隊的總教官是古日持（Guyett）。原來訓練營 的第•批學員全屬自願性質，但由第二批四十人開始則是調派而來。當年很 多警區的總管都會把「不聽話」的人員調到被人視為畏途的訓練營。古日持 在加入香港警隊前是皇家工程團的尉長，對防暴工作甚有心得，一副退伍軍 人的風貌。1951年，他在警校擔任總步操及槍械主任，在1956年暴動後， 則被委派全面檢討警隊的防暴策略，及後更在1957年成為警察訓練營首批 教官之一。他在訓練營工作十四年，訂下了不少訓練的基礎，直至1972年 退休。27
27香港警務處（1986）《警聲》第34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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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訓練營位於粉嶺，遠離市區，早期入營受訓的警員都可獲得車費 津貼。一位當年在訓練營擔任行政工作的督察回想其簽發車票代用券 的工作：
「那時訓練營所在的粉嶺甚為偏僻，我駕駛私家車從港島出發•行大埔道，大淸早 出門■下班回家天已經黑r，我在營內負責簽發火車票的工作,每次把各學員的編 號寫在代用券上■由警長負責拿往火車站換取大約四卜張票•然後派紿同事•督察 可獲頭等•警員則是二等或二等。」
警察訓練營成立之後，成為了警隊防暴工作的專門培訓機關，取代了 以前由各警區自行安排訓練的作法。在新編制下，所有入營的警官及 警員都要接受一套全新的標準化防暴戰術訓練，各人被委派固定崗 位，攜帶指定武器，從而提高防暴能力。
被召入警察訓練營的警員會接受八星期的防暴訓練，內容包括柔道、急 救、槍械操作及各種常識等，當然最重要的是內部保安的防暴操。他們 會每四H-一人組成一個小隊，三小隊為一大隊，訓練完成後，各人員會 恢復原職，遇有騷動發生便立即重組，到場增援。「六七動亂」期間， 警察訓練營受到了嚴峻的考驗，由於情勢危急，所有被奉召入營的警 員，只經過三至四星期的密集訓練後便被派往各地支援防暴工作。
［第四章］
»» 「六七動亂」
警隊最大的挑戰
香港警察
從勞資糾紛到全港性動亂
1967年的「六七動亂」被認為是香港歷史上最嚴重的平民騷動，事件 從5月尾持續到同年的12月，總共造成五十一人死亡及一千多人受 傷，其中更有數名警察不幸殉職。1事件最初由一宗勞資糾紛而引起， 逐步發展成工人與警察之間的暴力衝突，及後更演變成大規模的抗議 示威。同時，受到大陸1966年「文化大革命」的影響，部分本地的 親北京人士也發起一連串反港英政府的行動。動亂平息後，港英政府 高度讚揚警隊在恢復社會秩序上的傑出表現，為了表彰他們的貢獻， 英女皇伊利莎白二世更於1969年4月授予香港警隊「皇家」頭銜， 成為「皇家香港警察」。英國首相在1969年4月17日在下議院宣佈 上述決定時，恰當地表揚了警隊在動亂中所作出的貢獻。他表示警隊 實居功至偉，面對激烈的挑釁，一直保持堅定' 克制，悉力應付暴力 事件，期間使用了最少的武力，而以本身的嚴重傷亡作為代價。2
當年曾參與防暴工作的華籍警務人員，面對同是中國人的示威者，可 曾對自己的身份感到困惑？面對大批示威者指責他們是「黃皮狗」， 他們究竟是繼續盡忠職守，聽從外籍上司的指揮，還是離開警隊？華 籍警察在動亂之初，究竟抱著什麼心態執勤？面對大批中國同胞的示 威者時，為什麼不能先下手為強，以果斷及強硬的手法恢復社會秩序？ 1 2
1 關於「六七動亂」中的死傷數字■即使各官方文件之間亦存在著不同説 法，但參考《警隊博物館》(2008)、Events in Hong Kong 1967 (1968) 等書籍■以及1968年的政府年報■皆以五十一人死亡 ' 一千多人受傷為 主。當然，坊間刊物及一些學術著作都曾質疑此數字的可信性。
2 警隊博物館(2008)《警隊博物館》香港：警隊博物館，頁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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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6年，香港發生了「天星騷亂」，一群青年為抗議政府批准天星 小輪加價五仙，進行靜坐絕食抗議，及後警方介入，引發全港性的大 型騷亂。事後，政府設立了專責委員會，調查騷動的成因及提出建議。 在公開發表的檢討報吿中，雖然否認事件與中國內地的政治及社會缺 失有關，卻承認香港的社會上存在著階級矛盾，警隊亦缺乏普遍認受 性；政府的施政架構亦未能與普羅市民有效溝通，需要改善。3
政府還沒來得及討論會否接受及如何落實報吿的建議，香港又要面對 另一場山雨欲來的政治風暴。1966年底，澳門發生了著名的「一二三 事件」，澳葡政府以強硬手法鎮壓由居民團體發動的反政府示威，及 後騷亂擴大，不受控制，加上當地親京團體的介入，最後以政府向示 威團體賠禮道歉吿終。澳門團體的成功經驗鼓勵了一些香港的勞工團 體，試圖通過抗爭的手段，造成社會混亂。
1967年4月中至5月底，香港發生了一連串勞資糾紛事件，新蒲崗 一所人造膠花廠的僱員認為他們被資方無理解僱，於是發動靜坐抗 議，試圖堵塞工廠，阻礙廠方把貨品運走。一些左派勞工團體利用這 次事件，.乘機宣傳港英政府管治不公、欺壓普羅市民的訊息。
5月6日，對峙局面未能解決之際，警方的防暴隊應召到場，擾攘一 輪之後，警方發動清場行動，發射催淚彈，驅散人群，拘捕了二H"一 名工人。勞工團體形容這次事件為「血腥鎮壓」，他們在報章刊登了
「四點聲明及要求」，對香港政府的總督發出了嚴厲的警吿。四點聲
3 Hong Kong Commission of Inquiry on Kowloon Disturbances 1 966 (1967). Kowloon Disturbances 1966: Report of Commission inquiry.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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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如下：香港政府應嚴懲策劃及執行鎮壓行動的創子手；向愛國同胞 道歉；停止一切壓迫工人的行動；釋放所有被捕的愛國工人及學生。
其後，左派工會及學校發動員工和學生到警署門外抗議，部分激動的 青年更拿起石頭及玻璃樽襲擊當值的警員。報章形容他們運用「貓捉 老鼠」的技倆，到處進行破壞，警方一時束手無策，被迫在九龍區實 施短暫戒嚴。5月12日，大約二千名示威者在港督府門外集結，和 警員互相推撞，警方宣布武力清場，最後造成流血事件。及後黃大仙 區亦有滋事分子到處破壞，接報到場的警員唯有發射催淚彈，驅散示 威者。
5月15日，北京《人民日報》刊登聲明，全力支持香港同胞「反英 抗暴」的行為。當被捕人士被押解到裁判法院提堂之際，大批支持者 在法院門外聚集，叫口號聲援。他們被判罪之後，人群每天都到港島 區花園道的港督府抗議，有組織地寫下不同類型的大字報，譴責香港 政府，要求就打壓工人的行為賠禮道歉。
事件擾攘到6月，左派團體更發動了大規模的罷工罷市，試圖癱瘓 香港經濟。一些國貨公司的櫥窗外貼上大量大字報，呼籲市民罷工罷 市，「鬥垮」港英政府；市面不時有宣傳反政府意識的街頭表演，代 表北京官方立場的《人民日報》也在6月10日再次號召香港市民參 與這場愛國運動。
罷工罷市令市面出現混亂，郊區及邊界更開始爆發零星的警民糾紛。 7月8日，發生了震驚全港的「沙頭角槍擊事件」，數位巴籍及華籍 警察在邊境執勤時被身處中國內地的不知名槍手放冷槍射殺。一位當 年身在案發現場的督察回憶當時的驚險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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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警方在《香港警察雜誌》刊登的許聞，左邊五名 警察死於「沙頭角槍擊事件」，右邊一名則是 在西環因公殉職。（剪報出自杳港瞥務處（1967） 《香港警察雜誌》第1丨卷,第2號,頁3。）
哀悼
Six brave police officers who died doing their duty for the people of Hong Kong.
A tribute from the Commissioner of Police and from their brother officers.
爲維護和不而光榮殉職的六位警務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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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擊事件發生的早上，我在粉嶺的警察訓練營接到消息，於是奉d到場;我們的 警車抵逹沙頭角邊界■同僚準備下車之際•子彈突然從四方八面飛來’我們來《及 反應•行數位同僚不隼中槍倒地•我們別無他法■佐槍林彈雨卜唯"找掩護等候支 援■誰知一等就數小時仍沒有救乓，我更冃睹一位中了槍的卜.屬失救致死，一
沙頭角事件為警隊帶來了不安，市面更廣泛流傳，説駐紮在深圳的解 放軍會隨時渡過深圳河接管香港，更有傳他們會對為洋人服務的華籍 警察秋後算帳，港英政府亦落實了隨時撤退的部署。一時間，警隊人 心惶惶，部分華警當接到總部的命令，被調派到警察訓練營接受防暴 訓練的時候，甚至立即遞上辭職信。一位當時的警察訓練營教官還記 得沙頭角事件掀起的短暫離職潮：
rn1月初發生r沙頭角槍擊事件」以後，曾有一個短暫的離職風潮'那時我在警察訓 練蕾當教官-我們會定期把各警區的警員召入訓練營，授广防暴的知識 我記得在槍 擊事件發生以後，我們每次從各警區招收『新兵』,基本上每•次品行同僚立即表示 準備辭職•他們多說：『我不想搏命了！』那時候,我便感覺到警隊面對軍火的危機：
動亂初期的軟性策略
—禁止武力鎮壓
事件初期，警方的防暴策略相對被動，前線警員被上司反覆提醒，執 行職務時要盡量保持克制，在面對由失業工人 ' 左派人士、學生和工 會分子組成的示威隊伍時，不能採取鎮壓行動，以避免示威者把行動 升級。當時，很多華籍警察其實在一定程度上是對工人表示同情的， 然而在他們飽受左派人士大規模且無休止的口頭侮辱之後，便逐漸憂 慮起來，意識到自己尷尬的處境。正如一位當年的防暴隊員所憶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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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委會』成立後，警察成為了左派人士的攻擊對象-當時到處可見辱罵華籍警 察為走狗的挑撥性標語旗幟•和聽到『痛打為帝國主義者效忠的黃皮狗』的口號。 看著橫幅上用煽動性的標語•及受到暴亂者口頭上的攻擊,我們開始感覺到巨大的 壓力，並意識到要件的嚴重性。」
面對不斷的口頭攻擊，華警的心情都有點矛盾。明顯地，這是源於「文 化大革命」風潮的政治抗爭，作為香港警察，華籍人員究竟是選擇盡 忠職守，抑或一如示威人士所勸吿，「調轉槍頭」，放下戎裝一起反 政府？面對不明朗的前景，大部分華籍人員都選擇了緊守崗位，成為 防暴隊的成員。在港島區駐守的警察，更每天要在港督府門外面對激 動的示威人士。在長官沒有命令施行武力之前，他們都不得採取任何 行動。一位防暴隊員清楚記得當時無助的處境：
「我們到達現場之際，長官會再三提醒我們各隊員，不能使用武力，面對滋事分子 的挑釁行為■要暫時作最大的忍讓•直至接到行動的指示，所以基本上我們並沒有、 亦不能阻止他們的遊行和示威。我在港督府當值十多天-每天都可看到他們從中區 的中國銀行大廈-遊行至上亞厘畢道的政府港督府門外■聚集的人士多達二千五百 至三千人；他們很多時候都情緖高漲■手持《毛語錄》，大聲呼喊,要求香港政府 滾蛋！」
另一位防暴隊員亦記得那時的無奈：
「面對多達二千五百名不斷高呼《毛壬席語錄》的示威人群，所有防暴警察都放下 武器，組成人鏈與示威的群眾對峙。我們事前已經接受了這種戰術訓練，目的是避 免挑起人群情緒'發生正面衝突,這種溫和戰術至少持續了兩個月之久。我的外籍 小隊指揮官提醒我們『不得採取強硬行動』，並且『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開槍』， 當時葛柏（Peter Gober是我們防暴隊的指揮官•他手持督察教官專用的『土的』
香港警察
（警棍），住人詳中亂揮，叫人讓開•其實是借意攻擊示喊者！那時我們十分『谷 氣』，防暴隊到場不是驅散人群，竟是給人侮辱！钊後來長它卜•令可用武力•真想 人報復！」
——動員圍堵
面對不斷惡化的局勢，警隊發出了全面動員令，所有崗位的警員都要 拿起武裝，穿上防暴裝備，成為防暴隊的成員。全部人員都要取消休 假，被組織成不同的防暴隊，連水警也被動員上岸參與防暴工作，而 探員也會暫時放下其他調查工作，以搜集情報，支援防暴隊。
當年只有四百多人的水警部隊，隸屬新界總區管轄，由一位總警司負 責指揮。動亂期間，大部分水警也被調回陸上，全天候在尖沙咀水警 總部候命，隨時向陸上的同僚提供支援。水警被派遣到九龍不同地點 驅散示威群眾時，由於身上穿著白色海軍制服，滋事分子誤以為他們 是英國海軍陸戰隊，大多被嚇至魂飛魄散，即時逃之夭夭。一位當時 上岸參與防暴工作的水警警長回憶這個特別的情景説：
「那時很奇怪，他們不怕正規的的暴警員，但一見到我們這批戴上白帽的的暴隊員 使雞飛狗走！」
1956年，九龍及荃灣爆發大規模騷亂時，水警亦曾奉召支援。"一位 當年上岸防暴的水警憶述：
4 Hong Kong Government (1963). Annual Departmental Report by the Commissioner of Police 1962/63. Hong Ko,ng: Government Pri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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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騷亂期間,防暴隊在街上執勤。他們可能是仍 在警校受訓的防暴隊學員•因為他們的盾牌1-. 寫著 r PTS j ( Police Training School ),頭戴 的帽也並非全部是標準的防暴帽。
香港警察
「我曾被派往深水城參與防暴工作-那時黑社會分子每家每戶地搶劫，我在順隼道 被人提石，被人說是走狗，當年真的死了很多人。其後每逢10月1日和10月9 H 那段敏感期間，我們便要在茶灣一所官立中學候命•以防再行騷亂發生-我還記得 那兒晩上有很多蚊•我們雖然沒冇再巾動對付暴徒，他卻每晚都要被蚊襲擊！」
作為水警大本營的尖沙咀水警總部，當時原來更是防暴隊員的其中一 個飯堂。由於局勢混亂，部分商販進行罷市，令市區的糧食物資供應 不足，水警於是利用跟離島鄉民相熟之便，把日用糧食和生活物資用 水警輪從離島運到尖沙咀的水警總部儲存，並不斷補給新鮮的食物， 解決了水警在動亂期間的膳食及生活問題。在非常時期，由於市區糧 食供應短缺，部分九龍地區的陸上防暴隊員也被安排到水警總部的飯 堂用膳。一位當時在尖沙咀水警總部工作的水警長官説：
「我每天要負責我的伙記二餐一宿已經不容易了，後來阵上的访暴隊員知道我們伙 食好,也過來吃飯•真的把我們的「.作人員弄得手忙腳亂！」
——「紅粉」戰術
在長達半年的動亂期間，女警除了後動支援等辦公室工作外，更會被 派遣到最前線，管理人群，減少示威事件演變成流血衝突的可能性， 是警方溫和戰術中的主要部分。例如在動亂發生初期，多名婦孺集結 在港督府門外示威，警隊高層深知不能以強硬手法驅散示威者，因此 從不同警區抽調未有攜帶武器的女警前往港督府門外，指示她們手拉 手築成人牆，阻止示威人士前進。參閲政府所拍攝的照片，我們可以 發現，為普羅市民所忽略的女警，竟然是政府的防暴策略中不可或缺 的重要部分。一位當年曾在港督府門外當值的警員回憶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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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當年的女群人員•並未接受過正式的防暴訓練•她們被召到港督府門外，沒 有手持武器，甚至連鋼盔和防毒面具也沒有。」
其中一位當年曾參與這次行動的女警回憶道：
「我當年未曾接受過任何正現的防暴訓練。我原本在一間警署工作7967年5月中 臨時被抽調，前往港督府門外進行防暴工作。當我到達現場後 ' 上級指，我和其他 同僚在面對示威者的喧鬧及騷擾時要保持冷靜不要跟他們對抗。其後我更和其他 同僚在沒有攜帶任何武器的情況下'在最前線組成人鏈，阻擋群眾進入港督府內-j