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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雜憶(一五三 )

一表哥回來拜壽一(二)

劉姐姐的話

「印請帖?」姨母好像有點驚訝 「你準備請多少人?就算眞的請客 ,買幾張紅紙,叫灌喞寫寫好了,何 必花錢去印呢?韓三爺那樣有錢,他 每次請客都是寫帖,甚至有時只派個 人口頭約一約,索性連帖也省了。」

「媽。」表哥一面搖手一面說道 :「我印了一千張呢,如果要灌表弟 寫,白天他要上課,只好夜晚寫,每 晚最多能寫三幾十張。印起來很便當 ,機器一轉一張,又整齊,又不會錯

何必手寫那樣麻煩呢?」

聽得姨母瞪大了眼睛道:「你印 了一千張請帖,不是要請一千個客 你那來這許多錢辦酒席呢?再說我們 也沒有這許多需要請的親友啊。」

「媽,」表哥說:「你不必操心 我存心給你老人家賀壽,我自然有 數,用多少錢絲毫不成問題,你記得 罷,十多年前,我挪用了上海油莊上 一萬五千元開了我的戶,那筆款,當 時除了幫補陳老師即後來的岳父醫葯 費一千幾百元,和我結婚時買房子置 傢俬又用去一千數百元外,餘下整整 一萬二千元,再沒有到銀行去取過一 分一毫,我們兩人都有工作,每月薪 水夠用有餘。那一萬二千元放在銀行 裏,這十多年來利上生利,數目已很 可觀,即使我具的請一千個客,一共 算他一百席酒,現在的市面最好的「

六八四」酒席,每席最高個七元,

捐血

×月×日

馮淑貞。

「媽,紅十字會的工作人員在數 天後,到學校進行一次捐血運動。我 已經報名參加這次運動,你說好嗎?」

「你剛剛才十六歲,就學人家去 捐血。你又不是很肥,何必去捐血?」

註:「媽,捐血是不會損害身體的, 而且又可以幫助傷重垂危的病人。我 已經報了名參加,若果你不答應,我 也要去的。」

「你還倔强的孩子,都是我寵壞 了你。不理睬你,有什麼後果,我是 不會管的!」

我知道媽是為我著想的,但又不 想違背自己的願望。只是一次不聽話 ,便可以幫助別人,在這利害衝突下 困擾了幾小時下,我終於毅然決定參 加這次有意義的運動。

百席酒不過七百元,再加上酒水茶烟 和其他零雜支出,極其量不會超過一 千元,我相信那一萬二千元十幾年來 在銀行所生的利息,只要支取一部份 就夠了。至於我們要請的客人,去冬 我回來時,也會跟媽約略談起過所有 的親戚朋友,我心裏約莫估計了一下 ,所有親戚,一概合府統請,連同朋 友,不會超過三百人。我們全村一共 二百四十幾戶。中心小學的學生連同 教師共計二百八十五人,其他還有一 時想不起的,大概總共約八百到八百 五十人。最多不過七十一二席而已。

姨母忽然笑起來道:「看來你是 早有計劃的了,不過,那七十幾席 酒 席,你又怎樣擺開呢?我們家裡東方 廳和西方廳,連同大廳,東廂房西廂 房,最多擺過四十八席 酒過,那是你 祖父八十歲生日的那年。就算現在照 樣擺四十八席,還有二十多席又擺在 什麼地方呢?」

「我也想過了。」表哥說:「那 天壽堂當然佈置在我們大廳上,東西 方廳和東西廂房,寬寬敞敞的只擺三 十席。其餘的酒席都擺在中心小學, 樓上樓下儘夠地方用了,更巧的是 那天恰恰是星期日,學校休假,可以 免傷腦筋了。」

我姨母的臉色先是很緊張,聽了 表哥那有條不紊的解答,不覺滿臉都 是笑容了。

*大家的日記

那天終於來了。第三堂剛剛開始 不久,一位同學通知大家到禮堂去。 這時刻我雖久候了不知多少時間,( 道是由我知道捐血可以幫助別人開始

),不過心情不免有些緊張。

到了禮堂,第一個步驟是先填寫 一份表格,然後是驗血和量血壓,我 都全部合格了,這些使我對自己的體 格增加了信心。跟著是由工作人員進 行登記,他問及家長知道與否,我簡 說聲「知道」便算了。我們在尼龍椅 上進行捐血,過程只是十分鐘左右,

切手續完成後,每人是給與一杯热 品和一些餅食。

那天回來,告訴媽這些事情,她 只是生氣的盯看著我,我只得沒趣的 回到房間換了衣服,準備休息一下, 媽看見我在床上,她更生氣地說:「

在壓力下

長成的孩子

在香港,每年學校要舉行多少個 測驗和考試呢?真是數也數不清 時很難統計出來。

孩子們生活在這裏,每天都給溫 習、測驗、考試重重的壓着,喘不過 氣來,孩子們應享受的黃金時代——— 童年,可說被剝奪無遺,如此殘酷, 孰令致之?父母?不是,敎師?更不 是,是那種不健全的教育制度使然。

有些學校的學位,供過於求,但 有些却是求過於供,做成這種現象的 原因,是因為中學的學位不足,於是 設有中學的小學的學位,便成為競爭 的對象。

間們,

我眼見不少幼稚園學生,從舊 年前開始,便忙着參加小學一年級的 入學試了,有些參加三四間甚至五六 間小學的考試,弄到孩子們都筋疲力 竭,甚至病倒,至於家長,更苦不堪 言,每間學校派報名紙的那天,往往 二三千人前往排隊,其實取錄之數只 在二三十名,那些家長為了要領到那 張寄希望於萬一的報名紙,便不惜天 還未亮便前往排隊,甚至通宵達旦地 等待,結果落空是必然,入選却是非 常偶然,但家長們還是盲目地亂撞 通,結果是苦了自己更苦了孩子們 為什麼要這樣呢?還不是為了如果子 女能進得那些小學,便有機會進入那 些中學,這是家長的一片苦心,並不 是有意爲難自己的兒女。

至於幼稚園的教師,爲了應付那 些小學的艱深的入學試題,不能不加 深課程,一方面為了爭取校譽,另一 方面也得滿足家長的要求,每學期不 能不來測驗和考試這一套了。

因此,孩子們從幼稚園開始,精 神上就受到重重的壓力壓逼着,試問 他們在心理上那能不受到摧殘,在生 理上那能得到均衡的發展?

我早叫你不要捐血了,現在弄得這麼 疲倦!」 我不作聲,忙把被子拉至蓋 過頭。其實,一星期內,有四五天, 我放學後,一定上床休息一下,而且 那晚又沒有功課,又叫我怎能不休息 ?媽雖是在口頭上罵我,但在行動上

她卻烹了一鍋補身的羊肉作晚餐。

連續的幾星期, 每當我比人穿得 多了一件衣服,或遇然打了個噴嚏, 她便每每埋怨我去捐血,真叫人苦惱!

現在,體重比捐血時重了五磅, 媽才比較放心,沒有那麼常常提起「 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