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古幽情
近年來流行復古,許多東西,古 老當時興。陳先生上了點年紀了,經 歷過許多世變,常感到過去的日子多 好,今天世事紛紜,弄到頭昏眼花, 如何及得當年那末安詳。
陳太太對於丈夫的愛好
反對,人各有志呀。而且有時候 古一番,也添情趣。比乃軟綿綿的> 發椅坐得多了,換,套酸枝傢俬也有 好處,古雅得猛。使 ·覺一新,壁 上除下了那些抽象府,換上中國字 畫,還擺設幾件古璞,倒是生活情 趣。
陳太太雖然覺得酸枝不比軟綿綿 的具皮沙發來得舒服,但丈夫既然有 此愛好,遷就一下也是無妨,大寶二 寶三寶三兄妹對老頭子近來好復 古,也覺得新鮮有趣。
「想當年李陳先生常是用這句話 開頭:「我年青的懒,身穿長衫,手 搖摺扇,溫文爾雅得很。」
大寶等人也看過爸爸年青時的照 片,頭髮梳的是蝴蝶表,中間界,梳 得貼貼服服,正如俗話:「黃絲蟻 仔也爬不上。」白的絲質長王搖 摺扇,扇上有名人字畫。
「提起我這把扇子,可值錢了 一面是名家的畫,一面是名家的字, 朋友相會,交換手中的摺扇欣賞欣 賞,多麽風趣。」陳先生懷念過去, 過去他那一班老友,如李公張翁黃伯 之輩,那一位不是手搖摺扇,而扇上 也都是名家書畫的,有些名家還是老 朋友,說起來便面上更有得意之色。
可是今天,摺扇已不流行了,陳 先生那一把名家摺扇已放進了保管 箱。今天,那一戶人家不裝上冷氣 機,客廳房間都裝了冷氣機,公共場 所都是,空氣調節的,出外還手拿摺 扇,未免老土了。自以為風雅,却惹 得人們投以奇異的眼光,可不是嗎, 坐在冷氣間裏還有搖摺扇。
「手搖摺扇的時代多好,」陳先 生說:就是穿衣服,當年出外穿長 衫,回家把它脫下,內穿絲襯衫褲,
*
軟綿綿多舒服,可是今天穿西裝 了外衣還有恤衫,還結了領帶8 子又長又厚,會如何比不上的 輕與 變異類。」
不配長衫少人穿,就是唐裝 衫褲也少人穿!」大寶說。
坐在車上的多神氣。」陳先生想起了 當年坐在只坐在黄包車上的威 風,今天到然 學上,但神氣便 大不如吃美食姨 翠汽車太多,不似 當年的長班車急瑾橋之有地位。
「這就是呀,所以我提倡復 古,」陳先生說,他抽了口香烟, 說:「就是香烟,我也覺得不及水烟 简的有情趣。」說到水烟筒,大寶三 兄妹都未見過,三寶說:「什麼水烟 简。」
「這東西呀,嗨囉街的古玩店可 能還有得賣,是銅製的,長方型有如 一個盒子,內貯的是水,其上有一條 彎彎的管子伸出來,盒子另一角,有 一條如烟通樣的東西,裝上了烟絲, 燃着了,人便就那彎彎的管子吸,烟 透過了水吸進喉裏,另有風味,直透 丹田,悠閒得很,吸水烟简比抽香烟 溫文爾雅得多。」陳先生說來有悠然 神往之感。
「恨不得時光倒流,」陳先生無 限感觸地說:「我只覺得往日的東 西,無一不好。」
陳太太一直沒有作聲,對於古老 東西,她並不覺得什麼,不是不好。 但如說今不如古,便未免說不過去, 她對於丈夫的話,一直不表示意見。
大寶:「其實今天許多東西 比前好。」
陳先生一直懷念這些日子 說:黃包車她是沒有坐過, 轎子了。
「所以說,你們出世遲,少了許 多享受。」陳先生笑了。
「爸爸呀,在你口中,似乎什麼 東西,舊的都比新的好。」二寶說。
「就是汽車的式樣,也是舊的比 新的好,有性格得多,」陳先生說到 汽車,興趣更濃了:「當年汽車沒有 裝冷氣,冷氣還未發明呀,但有開篷 車,敞開了頂篷,風馳電掣,到處兜 風多麽寫意,可是今天都要關上了 寶,開冷氣,吹的不是生風。」陳先 生續說:「駕開篷車,招搖過市,神 仙生活呀。」
陳先生又說:「總之,舊的東西 真使人回味。」他在低頭沉思了,不 一會抬起頭來看,電燈,他的感慨 來了,他說:「以前沒有電燈,照 用火水燈,也有古色古香的吊撞在 火水燈之前,是用油燈,油燈更有詩。 情畫意,燈座上,有黏盞,並沒有油 有燈芯,燦爍著了燈芯,雖然欠光小, 这照不到施是幽暗之中更添情趣,總
比光亮的一覽無遺的好。」
DUBU
話雖如此,你們未經歷過舊時 代,不知道舊時代之可愛處而已,比 如交通工具,今天是汽車,以前是橋 車,是黃包車,可知道坐上轎子上, 有人抬,還有一個跟橋尾的,坐在轎 上顧盼自如,多神氣。可是今天,坐 在車上,雖然是名貴大房車,在路上 也是一眨眼便溜過了,自以為威風八 面,可是沒有人欣賞,倒不似以前坐 在轎子裏,或者坐在黃包車裹。」陳 先生又抽了口烟,眼看眾人,然後說 下去:「論到黃包車,脚踏處有小 鈴,閒來便踏它三幾下,噹噹作響, 引起了路人注意讓路,多麽威風,路 人閃議,還得回頭向車中人看一眼,
說到油燈,他們幾兄妹都未見 過,聽到了爸爸描述,也有點神往, 覺得舊時生活很有情趣,今天的生活 太匆忙了,一切都講求效率,可是却 喪失了情趣,生活情趣要在悠閒中得 之一切都講求效率,情趣何來。
油燈、摺扇、唐装、黃包車與橋 子都很有趣。」三寶說。
人生四大事,衣食住行,陳先生 已說了三樣了,還有食,他尚未談, 到,陳先生又抽了口烟,笑說:「說 到食嗎,以前吃的要求多講究,就是 烹茶,既要有好的茶葉,也要有好的 水源,還要有好的紫砂壺,才能烹得
著
出好茶。要知道,喝茶也是生活情趣 呀,我這個人,以前對於茶,便十分 講究,喝龍井,要喝明前的。」 「甚麽明前」大寶問。
「是清明之前,一般來說殼雨之 前的已很不錯了,我要喝清明之前, 清明前的龍井最嫩。」陳先生說:
「還要用井水,要用清冽的井水,不 要用自來本,用攬核炭,水不能燒得
和蟹眼便够了,用紫砂壺盛 人陳术時要高斟,利用水的攕繫 樂味便出來了,斟茶時要低·壺 與杯的距離低,水在空氣中經過的距 離短,水才保持了熟度......這麽 來,茶喝起來香留齒頰。」
陳先生說來,使三個兒女聽得津 津有味果然復古得好,古人的生活 比今人多情趣,今天,用的電㷛,用 的是自來水,茶葉可沒有雨前明前那 末兼空,冲茶斟茶,識得道竅門的可 說少之又少,眾兒女對爸爸不禁肅然 只帶二寶說:「爸說了大半小時懷 回的
。
口也應渴了,待我倒杯茶給 J.
三寶說完便進廚房去,不一會, 陳太却端了幾杯冰凍的汽水出來,她 每人分派一杯,可是陳先生却沒有。
「天氣太熱了,喝杯汽水清涼一
下。」陳太太笑說。
每人一杯,却没有陳先生的份 兒。
「你是要喝茶的,現無井水,也 沒有核炭,也沒有紫砂壺,更沒有明 前龍井,」陳太太笑說。
「什麼茶也好,」陳先生說, 「口喝得很。」
「汽水更好,」陳先生說,焦急 地說。
三寶一笑進廚房倒了一大杯汽水 出來端給了爸爸,陳先生一口氣喝了 一大半,說:「透心涼得很。」
「古時沒有冰箱,也沒有汽水 呀,而且也沒有冷氣機呀。」陳太太 笑說。
「復古,說說而已,當不得真 玡明陳先生苦笑了。
星期六週刊 一九九一年十月二十六日
幕僑日報
張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