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掌篇
短暫的團聚
胡姬
我對一個孩子懷了一份異常的喜愛。 我跟他是完全陌生的。他在我身旁 玩水,看我游蛙式、自由式。
他那張圓得可愛的面龐上,看着我 時有一種羨慕與渴望的神色,而且又帶 着稚氣與童價。
「孩子,想學游泳?」我友善地對 他說。「是!」他說。「我教你好嗎? 」我說。他面上是一派歡喜的表情,說 :「好的,哥哥,怎游法?」我告訴他: 不可對水畏懼,要先閉住氣,蹲在水裏 這樣開始之後,才好學會游水。 六.這孩子學了一陣,便懂得游水。他 可高興啦!他覺得起勁,處遠有個穿了 短衫褲的女人,涉水來叫這孩子說:「 小官,找不着你嚇壞我了。」孩子說: 「這位哥哥敎我游泳。」
·那個女人向我咧嘴一笑
謝你!」我說:「這孩子聰明、好玩。
·」女人說這少爺還好,算不得討厭。我 知道這個女人是女傭人。
孩子學了兩小時的泳術,他說:「 哥哥,你明天還來麼?」我說如果他想 我來,我可以來,一直到他學懂了丙種 花式的泳術爲止。孩子很歡喜地說:「 哥哥,一言爲定,明天我在這個時間再 來。」
第二天,這孩子比我早到,他見到 我喜歡得很,告訴我他自己試游過,可 以游得不差。那個女傭仍站在浸到脚脛 的水中看着。
我知道這孩子姓謝,名叫紀德。 今日是第三天教這孩子習泳了。孩 子對我說:「哥哥,我媽咪問你,再教 我多幾天,你要多少學費?」我說:
女傭笑說:「先生,我家少奶想你多教 小官幾天,她可以給你一點報酬。」我 說她可以正式請一個游泳教師,我也不 是熟諳泳術的人,我只能教紀德到此爲 止。孩子依依不捨,還向我索取了電話 號碼。
孩子打過電話給我,並且有一次約 我見面,他說:「哥哥,這個週末是我 的生辰,我請你來我家,你要來啊!」 要來啊! 我說要考慮一下,因爲週末有個約會, 如果推得掉我會去參加他的生日會。
「我媽咪跟你說話,「紀德在電話 中說。我聽到電話中的女人介紹說:「 鍾先生,我是紀德的媽咪,謝謝你教我 的孩子學好了游泳。週末賞個面來吧! 紀德多想你來。」
我答允了,儘量抽空去一般。 「你不熟識我們住處,我駕車來接 你。」她說。「可是我們沒有見過面。 」我說。「你可以記着我的車牌。」她 說
星期六早上我去購了一份送給紀德 的生日禮物。
在約好的愛丁堡場的停車場曠地. 我等着那部漆粉綠色的車子。
車子依時駛到,停在我跟前。 「鍾先生,請上車來吧!」 我來不及細看維德的媽咪,便上車 坐在她身旁。她說:「等了許久麼?」 「不,只一會。」我說:「紀德呢 ?我以爲他會來。」
「在家裏,」她說:「鍾先生,難 得你肯來陪陪他。」
「別客氣,紀德是個可愛的孩子。 」我說着的同時,眼梢看她一眼,然後 我在倒後鏡上也看了她一眼。她是個略 爲肥胖的女人,年約三十,鼻上架了一 具深色的太陽鏡。
「紀德告訴我,鍾先生你的名字跟 他有一個字相同。」她說。「是,我叫 鍾嘉德。」我說。「鍾先生,恕我唐突 問這句話,你有第二個名字麼?」她說。 我不由得一怔,心想她爲何有此一 問?這時車子已駛到半山區。「我有另 一個名字,叫做林德瓊。」我想她並無
油
略後。
惡意,便說出自己的眞姓名。
「這個才是眞實名字麼?」她問。 「是。」我只好承認了。我告訴她用鍾 嘉德這個名字,有一段原因,那是借用 一個人的證件,憑那證件我才能在這裏 居留,也因爲十年來都是用這證件,我 便將自己的本來的姓名隱藏起來。
「那麼,我稱你林先生會親切一些 」她說。「什麼也一樣。」我說。 謝太太,請問你怎麼知道我有兩個名字 ?」她將車子停在一條私家路的路旁, 她說:「好吧!林德瓊,你認認我!」 她將太陽鏡摘下,嘴角上帶笑說:「記 得我嗎?」
我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從輪廓、 眼的神采,以致鼻子和嘴唇,都在我的 記憶中翻尋出一個形象,「你是練秋碧 嗎?」我既驚訝又歡喜地說。「像嗎? 還像秋碧麼?」她說。「看清楚了才像 你過去有一張清秀的面龐,所以難認 一些。」我說。
「我也看過十年前自己的照片,和 今天是兩個人了。」她有點感嘆地說: 「但想不到今天竟見到你。」
「想不到!我也想不到。」我說:
「秋碧,你的景况很好吧!」
「可以這樣說。」她點了點頭說
「謝先生是......。」我問。「是個商 。」她說。「你有多少個孩子了?」. 我說。「就只有紀德一個。」她說:「 你呢?鍾......不,是德瓊,你有多少個 孩子?」我說尙未結婚。她笑問我爲什 麼不結婚?我說自己似乎并未着意到有 個家這回事。
.「我們分開多久了?」我說。「十 一年有了。」她說:「紀德是十歲,我 們分開時,我便有了他。」
「那麼,紀德.....。」我有點驚訝說。 「他是你的兒子啊!」她面上掠過
「所以,他的名字叫紀德麼?」我 想了想說。..
「是,」她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 我翻過掌心來,與她緊緊握在一起。 我用微微發抖的嘴唇吻了她。
認像?碧的
吧!」
。
的居室。
依偎了一陣,她說:「我們要趕 去了,要不紀德怪我去得太久了。」她
·將車子駛離那條私家路,半响來到一座 花園洋房前停下。
紀德見我到了,跑來迎接我。一 我看着自己的孩子,心裏有著無限 的激動,「哥哥!哥哥!」他說。 「叫叔叔!」陳秋碧看着我笑說。 紀德改口稱我叔叔,我挽着他的手 將我帶來給他的生日禮物送給他。 「謝謝!你來。」他帶我走進屋裏 說:「先吃一塊我的生日蛋糕。」
我接過他的蛋糕,秋碧說:「你將 鍾叔叔交了給我,你去招呼你的小朋友
「叔叔,媽咪招呼你。」我的兒子 秋碧領我到一個清靜的小廳上,女 傭來斟過茶。
我說:「紀德的爸爸呢?」她一怔 然後笑說:「你說謝均?他很少回來 的。」她一指桌上的照片說:「就是他
「你怎嫁他的?」我打量一下照片 裏的男人說。「我們一家來了這裏,我 發覺自己身體有了變化,媽設法山人介 紹,我便嫁了他。因爲他沒有兒子,他 不介意我已有了身孕。」..
「以後你們沒有生孩子麼?」我說 。「也許他有缺陷,我沒有生養過。」 她說:
「今天他會回來嗎?」我問。「他 不在香港。」她說。
他喜歡紀德麼?」我說。「喜歡 他昨晚有電話回來給紀德。」她說。 吃了那塊生日蛋糕,便參觀一遍她
在她的房中,我們再一次擁吻了。 我爲與秋碧的重逢及父子的團聚而 欣喜,但同時又爲陷在秋碧與她的丈夫 之間的關係而困擾。
我不想改變他們父子間的生活。所 以,我知道只能與他們母子作短短的團 聚,她的丈夫回來了,我便要離去。